宫梦月把第二把椅子踢到唐川身边，拍了拍坐垫。
“坐。陪我打一把。”
唐川坐下来。宫梦月递过来一副手柄。
“你当第一个测试者。规则很简单，Boss三阶段变身，每阶段蜕一层甲壳，打穿三层就通关。”
“我没设难度选择。目前只有一个档。”
唐川握住手柄，拇指搭上摇杆。
屏幕暗了半秒，Boss从地图深处升起来。
第一阶段的甲壳是古法釉彩配色，攻击判定框很小，闪避窗口压缩到零点五秒。
唐川操控角色侧闪了两次，找到破绽，连续输出。
甲壳碎裂。第二阶段Boss的攻击模式从直线突刺变成了弧线扫击，同时新增了一个甲壳反弹机制。
只要打错部位会被弹回伤害。
第三阶段。Boss的体型缩小了三分之一，但移速翻倍。
唐川在第三阶段死了两次，第三次尝试堪堪过关。
通关画面弹出来的，角色血量剩了不到百分之三。
他把手柄搁在桌上，靠回椅背。
“设计很新颖。结构色的分层蜕皮机制跟非遗元素的结合方式，市面上没见过类似的。”
“但是。Boss太难了。第三阶段普通玩家的通关率大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的通关率意味着百分之九十五的玩家会卡在这儿。卡久了就弃坑。弃坑了就不充钱。”
唐川从椅子上欠起身，拇指在显示器边框上敲了两下。
“建议这个支线调整难度，再加个氪金礼包。”
“设计一把专武。绑定这条Boss线的专属武器，降低最终关卡的难度上限。礼包定价不用太高。”
“另外给肝帝留一条免费获取的途径，比如累计登录或者成就解锁，但时间成本拉到两周以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前虚划了一条线。
“愿意花时间的玩家免费拿，愿意花钱的玩家直接买。”
“两头都不得罪，付费率能拉到百分之十五以上。”
宫梦月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盯了唐川五秒。
“你这套资本手段玩得挺熟的。”
唐川把手柄往桌面上一推，大方承认。
“游戏设计出来是为了挣钱。情怀不能帮忙付房租。”
宫梦月没找到反驳的地方。
她转过椅子，拽过数位板。
“专武的造型我今晚出。氪金礼包的数值平衡丢给老贺，他干这个比我在行。”
唐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这批活儿忙完，我们事务所打算放假。团建。”
“你们也一起？梦川的人跟事务所一块去。”
宫梦月把笔别回耳后，椅子转过来。
“去哪儿？”
“投票结果出了。帕米草原。”
“草原？好玩吗？”
“嗯。工作日出发，周末再休息。消息昨天提案的，事务所全票通过。”
宫梦月的脚从椅面上放下来，踩在地上。
“工作日团建，周末还放假。唐川，你这个举动属于是资本最后的良心。”
唐川没接这句。
宫梦月窜到他面前，手掌朝上摊开。
“行程表给我。”
唐川自然是乖乖奉上。
宫梦月把行程表从唐川手里抽走的第四天，梦川游戏的非遗联动支线正式上线。
当天下午，唐川翻了一眼官网评论区。
置顶帖底下炸了三百多条回复。
大部分在讨论Boss的结构色设计。
有夸设计元素的，有骂难度的，有贴通关截图炫耀的，正常。
往下划了两屏，画风变了。
“工作室什么时候开直播？想看制作人和策划本人聊设计思路！”
“求直播求直播求直播！上次初测发布会的那种就行！能看到真人的那种！”
“坐等工作室营业。策划大大和唐律师同框直播，我能磕到地老天荒。”
“楼上说出了我的心声。两个人站一块儿的画面太好嗑了。”
唐川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
这帮人想看的不是设计思路，纯粹八卦来的。
他退出评论区，从办公桌上站起来，下了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宫梦月蹲在转椅上，在刷评论。
唐川推门进去，走到她旁边。
“官网评论区怎么回事？粉丝集体喊直播，还指名要我们俩同框。”
“是你在新版本里塞了什么彩蛋，引导他们八卦去了？”
宫梦月飞速把数据看板切到DAU曲线图，动作丝滑得不留痕迹。
“没塞什么。”
“三百多条评论，一大半在喊同框直播，没塞彩蛋能有这种反应？”
宫梦月从椅子上跳下来。
“可能是上次魔都发布会留下的余热。粉丝嘛，都喜欢磕CP。”
“这么惊讶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川感觉她在转移火力。
不过宫梦月说得也不算全错。
魔都发布会那次，他和宫梦月在台上站了四十分钟。评论区确实从那时候开始冒CP相关的内容。
粉丝这群人一旦找到磕的方向，不需要彩蛋也能自己发电。
“直播怎么安排？”
宫梦月终于转过身来。
“不用你出镜，直播我来做就行。”
“你最近事务所的案子堆着呢，官方那批还没全部结案。别在这耗着了，回去忙你的。”
话说得条理分明，但唐川听出了另一层，
她可能不是怕他耽误工作，是不想让他上直播。
这丫头平时恨不得把他绑在工作室二十四小时待命，现在主动赶人走？
反常程度，跟上次Boss方案提前交稿一个级别。
不过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宫梦月这人，嘴比钢筋硬。
“行。直播你安排。别太晚，注意嗓子。”
唐川转身往门口走。
宫梦月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
等楼梯间的脚步声彻底没了，她坐回转椅上。
官网评论区那三百多条回复，她从第一条刷到最后一条。
粉丝想看的不是什么设计思路，是她和唐川同框。
而同框直播意味着，弹幕里一定会有人刷CP。
一定会有人问你们什么关系，起哄让她当面表白。
发布会那次，她不过是多看了唐川两眼，评论区就炸出一堆眼神不对劲的截图分析帖。
直播是实时的。弹幕是即时的。
在暗网，她尚且能靠技术手段抹掉所有痕迹。
但是直播间说错了话，可没法ctrl+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