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梦月心想，稳妥起见，这场直播唐川不能出现在镜头里。
白云事务所。
唐川推开大门的时候，刘荣轩正趴在茶水间的台面上，额头贴着凉透的马克杯。
听见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
“唐川，我要辞职。”
唐川绕过他，从柜子里拿了个纸杯接水。
“这周第几次了？”
刘荣轩的额头从杯子上抬起来，黑眼圈比昨天又深了一度。
“第三次了，官方那帮人太能折腾了。”
“昨天那个基层调解案子，双方当事人在我面前对骂了四十分钟。我全程坐在中间当隔音墙。”
唐川把水杯搁在台面上。
“涨薪，从下个月起，官方协办案件的专项补贴上调百分之三十。”
“要不你在坚持坚持呢？”
刘荣轩的脊背挺直了，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
“其实我刚才说辞职是开玩笑的。”
“这工作挺好的。充实。有意义。为人民服务嘛。”
刘荣轩翻到行程表那一页。
“对了，你最近外派怎么这么多？这周三下午，周四上午，周五全天，全标着外出。去哪儿？”
“帮陈三小姐看异宠店的选址。”
“你一个律师，跑去帮人家选店面？”
“她年纪小，社会经验不够。跑市场，见供应商，筛合作方，这些事陈总要信得过的人帮忙。”
刘荣轩把文件夹合上，搁在台面上。
“唐川，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职场里叫什么？”
“叫什么？”
“叫全能型社畜。上能跟集团总裁谈法务外包，下能帮十几岁的小姑娘看门面。”
“横跨律师，游戏，非遗，异宠四个赛道。你简直六边形战士！”
唐川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才给你涨薪。我不在的时候，你顶着。”
“你也加油成长吧，尽早变成五角星战士，我看好你啊派大刘。”
刘荣轩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四十分钟后。
唐川把车停在商业街西段的路边，熄火。
陈妙婧还没到。
约的三点，现在差十分钟。
他靠着驾驶座，翻了两封邮件。
蔚青烟发过来的异宠供应商名单已经整理好了，附了资质证明和报价清单。
刚准备回邮件，消息弹了一条，是柏武。
【唐川学长，最近云城律师圈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唐川打了个问号回去。
柏武的消息秒发。
【我关注的几个前辈，这两天全在转发异宠收购的消息。】
【什么稀有守宫，彩虹锹甲，角蛙品种对照表……满屏都是虫子和蜥蜴。】
【学长您也在发，好多转发的都是在您这边直接转载的图片。】
唐川打字。
【帮陈家三小姐筹备异宠园，需要找货源渠道。拜托圈内的朋友帮忙转发而已。】
柏武的回复隔了一段时间。
【学长你在云城法律圈的影响力也太大了吧。】
【你发一条朋友圈，整个圈子的人都在帮你转，连苏城的律师都卷进来了。】
【对了学长，说到异宠，我有个好友手里有一只战神大兜虫。个头很大，品相极好。】
唐川挑眉。
战神大兜虫，甲虫类异宠里的顶级品种。
祝鱼发过来的名录里，这玩意儿排在极稀有分类里面。
国内合规渠道能搞到的，寥寥无几。
【具体是什么交易情况？】
柏武打字很快。
【虫子是他自己繁育的，血统纯正，资质齐全。但最近可能要出手。】
【不过他这人比较谨慎，不愿意在网上谈，说必须当面聊才行。】
唐川靠回椅背。
对方谨慎，不走线上要当面聊。
这说明这只虫子要么价格不低，要么附带条件。柏武说情况特殊，大概率是两者兼有。
但战神大兜虫这个品种，陈妙婧的策划书里提过不止一次。
她在备注栏用加粗加下划线写了三遍想要。
【今天下午就可以。你问问他方不方便。】
柏武那边愣了两秒。
【今天？？学长您效率也太高了，我先问！】
一分半钟后，柏武回了消息。
【他说行！人就在一家奶茶店，叫雷神奶茶，我给您发了定位导航。】
唐川把地址存进导航，很巧，就在这附近不远处。
半小时后，车窗外，一个娇小身影从人行道那头冲过来。
陈妙婧整个人跑得飞快。
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陈家统一的灰色佣人工装外套。
唐川推开车门下来。
陈妙婧刹车刹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唐川哥！我来了！今天看哪个店面？”
唐川朝她身后那位佣人点了下头。
“店面改天再看，先让她回去，今天下午你跟我走。”
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妙婧。
陈妙婧大手一挥。
“姐姐你先回吧！唐川哥带我就行！”
佣人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陈妙婧凑过来，书包滑到了手腕上。
“不看店面那去干嘛？”
唐川带着她往商业街东段的方向迈步。
“有人手里有一只战神大兜虫。”
陈妙婧的脚钉在原地，书包从手腕上直接甩到了地上。
“什么？战神大兜虫？真的假的？！”
“真的。人就在前面奶茶店里，走。”
陈妙婧跟在他后面，整个人亢奋到走路带风。
嘴巴没停过，战神大兜虫的体型数据科普，她背得比课文还溜。
唐川一个字没插，让她说。
这丫头平时在陈家憋着一肚子专业术语没处倒，逮着机会能讲三条街。
商业街东段拐角，雷神奶茶四个字嵌在一块木质招牌上。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
靠门那张桌上坐着一个人，帆布鞋，牛仔裤，手边搁着三杯奶茶。
是一早就在这边的柏武。
他看见唐川推门进来，从椅子上弹起来。
“学长！这边这边！”
唐川走过去，拉了把椅子。
陈妙婧进门第一件事就左右扫了一圈。
“虫呢？卖家呢？人在哪儿？”
柏武朝吧台方向努了努嘴。
“我那哥们就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子，姓雷，叫雷沈。人在里面，我喊一下。”
话没说完，吧台后面的侧门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中等个头，皮肤晒得偏黑，左手端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饲养盒。
他把饲养盒轻轻搁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