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梦月脸上没显出半分,只是把号码布往下拽了拽,掩饰那点不自在。
陈清悦站在另一头,后背绷得笔直。
镜头,闪光灯,粉丝的尖叫,这些她习惯了。
可眼下这种场面,不是经纪团队安排好的通稿场景,是一堆没有剧本的普通人围着她喊。
还有爷爷,举着个小喇叭在最前头当指挥。
她浑身不自在,瞥了眼陈弘阔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那口气差点没顶上来。
爷爷这排场,比她自己开演唱会还高调。
明星要收敛锋芒,爷爷倒好,主动把她架到聚光灯正中央。
陈清悦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适压下去。
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
唐川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一个绷着,一个僵着。
再这么拖下去,士气还没上场就先泄了。
他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带着股稳住场面的劲。
“别管周围的动静。”
“接力棒交到手里的那一刻,眼睛只看前面的人和你自己的步子。”唐川的语速不急。
“外头喊什么,议论什么,跟你们没关系。”
赵雅在旁边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宫梦月盯着他,那点纠结慢慢散开了些。
有他在,慌什么。
陈清悦的肩膀松了松,那口顶在胸口的气也顺了下去。
“知道了。”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多了。
唐川又扫了赵雅一眼。
“你负责第一棒,交棒的时候手稳一点。”
赵雅挺胸应了一声。
三人各自归位,唐川把最后一棒的位置站定,深吸了口气。
观众席上,陈弘阔把喇叭往膝盖上一放,眯着眼看这一幕。
汪卫成凑过来。
“你瞅唐律师那状态。”老爷子的嗓门压低了不少。
“这么大阵仗,他愣是没乱半分。”
陈弘阔慢悠悠点头。
“这孩子稳。”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以前王妈跟我念叨过,说唐川上学那会儿,考试拿奖跟喝水似的,场面越大他越沉得住气。”
汪卫成挑眉。
“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钟兴国在旁边没吭声,视线钉在起跑线那头没挪开。
哨声响。
赵雅冲出去,腿上那股劲儿全使了出来,速度比预赛时还快。
她冲到交接区,手臂伸直,棒子稳稳递到陈清悦手里。
陈清悦接棒的动作干净,没有半点迟疑,起步就是全速。
她的脑子里只剩唐川那句别管周围的动静,身体比心态先一步进入了状态。
半圈跑完,棒子交到宫梦月手上。
宫梦月的步频比赵雅稳,过弯的时候压低重心,愣是把落下的半个身位追了回来。
最后一棒!
棒子递到唐川手里,他的腿已经在动了。
周围的呐喊声浪叠成一片,可他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脚步落地的声响。
冲线的那一刻,唐川的胸口比对面那道身影快了半个头。
哨声炸响!
“第二名!”
裁判的手臂高高举起,指向唐川所在的这条跑道。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比刚才任何一场比赛都响。
赵雅蹦起来,跟宫梦月抱在一起转了半圈。
宫梦月喘着气,眼里那点笑意压不住地往外冒。
这种配合类比赛,她们能拿第二,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她心里悄悄给这个成绩打了个分。
完美!
陈清悦弯着腰喘气,余光却往观众席那头扫了一眼。
陈弘阔正举着喇叭,冲这边挥,吴芳茵在旁边笑着拍手,横幅在风里被撑得笔直。
陈清悦扯着唐川的袖子,把人往人堆边缘拉了两步。
“你看见没。”她压低声音。
“我爷爷那阵仗,比我出道那年的粉丝见面会还大。”
唐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弘阔正把喇叭往汪卫成手里塞,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加油词。
那张脸乐得没个正形,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喇叭被汪卫成接过去,老爷子掂了掂,嘿嘿一笑,扭头冲唐川举高。
“怎么样,今天这阵仗,够不够意思?”
唐川走过来,把手里那几瓶水分到几位长辈手里。
“够意思,谢谢各位了。”
陈弘阔把水瓶扭开,灌了一口,把那点满意劲儿往下压了压住。
“谢什么。”他把瓶盖拧回去,往旁边扫了一眼。
“你以为我们是专门跑来给你撑场子的?”
“学校难得请我们来,这种场合不热闹热闹,说不过去。”
陈弘阔把横幅往汪卫成手里一塞,两手一背,那副理所当然的劲儿比刚才还足,
“凑巧帮你加了把油,别惦记,就当顺路的。”
汪卫成在旁边憋了半天,噗地一声。
“老陈你说话也太没脸了,那提案一出来你就往车上冲,顺路?你那叫顺路?”
陈弘阔不以为意,拍了拍衣前襟,理直气壮。
唐川没戳破,把背后那两声笑收进耳朵,心里那点压了一天的绷劲儿悄悄松了一截。
这帮老爷子,做事从来不说真话,但做了就是做了。
这份心,他领了。
广播里的声音刚收尾,操场就乱成了一锅粥。
学生从各个方向往班级区域涌,道具,旗杆,横幅,号码布堆得哪儿都是。
几个工作人员扛着袋子穿行其中,踩了一地的纸杯和气球残骸。
汪卫成往那头扫了一眼,随口道。
“这收尾的活儿,看着不轻松。”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从侧道快步走过来。
他的袖子撸到手肘,脸上挂着张绷紧的表情,步子踩得急,差点绊在散落的矿泉水瓶上。
汪卫成伸脚踢开那瓶子,冲那人扬声。
“哎,这位同志,怎么一副赶着救火的样子?”
那男人扭头,僵了一拍,认出汪卫成身旁站着的几张脸,连忙停下脚步,把文件夹往腋下夹了夹。
“汪老师,陈先生,钟先生。”他快速扫了一圈。
“我是咱们学校外交活动的负责人,刘乐,今天正在处理收尾的事,走急了,失礼了。”
汪卫成挑眉。
“什么事,说说看。”
刘乐顿了一下,攥了攥那沓文件。
他是个做事讲规矩的人,这种当着大人物的面诉苦的事,不是他的风格。
可眼下那头的活儿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