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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9章,缺德主意

作者:宿言辰字数:2.2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8 21:01:01
第1719章,缺德主意

折掘仁多一愣,没反应过来。

野利哈丹反应快,老头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是说……拆了?分了?”

“对。”

拓跋赤那点点头,

“贵族家眷照不苟将军说的办,活人押走,死人砍头。这个没得商量。”

“巫祝、祭司、管帐的、会写羯文的、会记族谱的,一个不留。”

折掘仁多皱起眉头:“这些该杀,没话说。可剩下那两三万人呢?”

拓跋赤那蹲在地上:“拆帐,拆姓,拆部族。”

“那些女人,孩子,都拆开。”

“不能让她们再聚在一处。”

“不能再有自己的头人,自己的祭火,自己的帐子。”

折掘仁多连连摆手:“这个路子方才都说过,不行,咱们留着是祸根——”

“不是咱们留。”

拓跋赤那打断他,“具体怎么分,分到哪儿,让护国公来定。”

“他手底下摊子大。汉人的城,狼戎人的草场,矿场,屯田,那肯定到处缺人缺劳力。”

“咱们只管把想法递上去,怎么安排,是人家的事。”

野利哈丹搓了搓手,问了一句:“孩子呢?”

“十岁以下的娃,跟女人分开,分到哪儿,就在哪儿长大。改名,改姓。”

“半大小子呢?”折掘仁多盯着他,“三千多个,再养几年就能上马。”

这句话问到了要害,三个人谁也没吭声。

拓跋赤那犹豫了一下:“半大小子,不能留。”

折掘仁多脸色一沉。

野利哈丹也不说话了,只是把酒囊拔开,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老头被呛得咳了两声。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还有个事,你想过没有?”

“什么?”

“羯人长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野利哈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高鼻子,深眼窝。你就算给改了姓,换了名,往汉人堆里一站,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汉人。”

折掘仁多也跟着点头。

“老哈丹说得对,藏不住的。”

“当年西梁王不就是这么回事?从小在汉人堆里长大,现在不还是搞什么羯族造反?你这法子,跟西梁王有什么区别?”

拓跋赤那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所以要把巫祝杀了,祭司杀了,族谱烧了,让会写羯文的都死绝了,只留女人和小孩子。”

“西梁王回得去,是因为羯族还在。”

“这些孩子回不去,因为羯族已经没了。”

火堆旁边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在呜咽。

过了很久,野利哈丹把酒囊举起来,灌了一大口。

“嗝儿……他妈的,还是你这个这法子毒啊。”

“毒。”

拓跋赤那没否认。

野利哈丹低声道:“杀人是一刀的事,疼一下就完了。你这个,活着比死了还绝。”

折掘仁多慢慢直起身子:“西梁王要是知道了……”

“你说国公爷会不会希望他知道?”

拓跋赤那接口道,“他费了多大劲,精挑细选,年轻的,能生的,最小的,全拣出来。六千骑兵护送,走最偏的路,就怕被截住。”

“结果这批人,大部分是活着没错,可她们成了别人的女人,她们生的孩子,不姓羯人的姓,管别人叫爹……”

折掘仁多听到这话,后脖颈子顿时起了一层疙瘩。

西梁王拼了命保的种,是没断。

可长出来的,全是别人家的苗。

这比一刀砍了还狠。

野利哈丹把酒囊塞回怀里,盯着拓跋赤那看了半天。

“拓跋兄弟,你以前是不是跟汉人读过书?”

“没有。”

“那你怎么想出这种缺德主意的?”

拓跋赤那沉默了一下。

“被人卖了几回,就学会了。”

折掘仁多噗地笑了一声,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悻悻收回了表情。

三个人蹲在火堆旁边,各自沉默了一阵。

远处人堆里,孩子的哭声又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折掘仁多开口道:“可这事咱们说了也不算。”

“我知道。”

拓跋赤那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咱们把法子递上去,让不苟将军传话。成不成,护国公拍板。”

“他要不同意呢?”折掘仁多问道。

拓跋赤那摇摇头:“他要全杀,就不会让咱们自己定。”

“那也有可能是人家想全杀,只是要借咱们的手……”

“也有这个可能,可咱们不是下不了手嘛……”

“那倒也是……”

“那就去跟不苟将军说说?好歹也算咱们出了个章程。”

“谁去说?”

“咱仨一起啊……”

“能不能你自己去说……”

“不行!老子一个人不敢……”

“走吧走吧,一起去……”

三人商量妥当,朝血狼卫的营地方向走去。

……

同一时刻。

长安内城的夜,黑得有些浓稠。

上一轮炮才打过去没多久,王府那边屋檐上的灰还在掉。碎瓦片啪啪地落在台阶上头,守门的亲卫站在那儿,眼皮都没动一下。

已经两天了,都习惯了。

厅里头点了三盏灯,灯芯烧得黑乎乎的,火苗随时要灭。桌案歪在旁边,有个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也没人去管它。

石虎在下首跪坐着,铁椎搁在膝盖前头。

甲还穿着,甲缝里头全是灰土。脸上也是灰,下巴上那道疤沾了泥巴,干了以后裂了几道缝。眼睛倒是还亮,只是已经很疲惫了。

厅里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

石达靠在西面那根柱子旁边站着,一只手搭着刀,身子直得很。他那件软甲在肩头上被划开了个口子,下午从西门往回撤的时候让炮石给蹭的。血从里头渗出来,渗到甲和内衬中间那层缝隙里,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着。

他也没管它。

在主上跟前,侍卫统领是不能坐的,也不能靠着东西,不能让人看出来有伤有病。规矩就是这样,二十年了一直都是这个规矩。浑身是血也得站直了。

西梁王坐在上面。

没披甲,穿着平常那身衣裳,腰上别着那把旧刀。披风挂在椅背上面,袖口领口倒是收拾得齐齐整整。

这是主上一向的规矩。外面就算天塌了,见底下人的时候,衣服不能乱。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就是眼睛下面那圈青黑实在是太重了,灯光映上去,整张脸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两天两夜了,试了几次没冲出去,又被汉人的炮赶着,谁也没睡个囫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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