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
翰林院学士王志良气得须发皆张,保养极好的手指颤抖着,直直指向慕天歌的鼻尖。
“目无君上,擅议军国大事!慕天歌,你可知罪!”
户部侍郎韦知立刻踏前一步,对着上首的萧文长揖到底。
“殿下!慕天歌此獠,骄纵跋扈至此,当着您的面,竟也敢如此狂悖!”
“他这哪里是将西北战事放在心上,分明是借军情要挟殿下,藐视皇权!”
“臣,请殿下立时治他妄言欺君,大不敬之罪!以正国法,以安朝纲!”
工部尚书张庭玉紧随其后。
“臣附议!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君威何存!”
三位心腹重臣同仇敌忾,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萧文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区区一个冠军侯,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拿乔作势?
他缓缓地从软榻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慕天歌,你太放肆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双眼死死地盯着慕天歌那张玩味的脸。
“今日,你若不给孤一个交代,恐怕,是走不出这东宫了。”
慕天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知殿下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殿角计时的‘更香’。
“你看那根香,现在是寅时末了。”
“殿下最多,还有半个时辰来给我授印。”
他摊了摊双手。
“我本来是想救殿下一命的,可惜,看来殿下不太想领这个情啊!”
“汝之奈何!”
“放屁!”韦知又一次跳了出来。
“殿下乃真龙天子,何须你这等狂悖之徒来救!”
“我看你分明是拥兵自重,想要寻衅谋反!”
慕天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翘起了二郎腿,一个在臣子面对君主时,绝不可能出现的动作。
小子,要不是你妈求情,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
刚当上监国太子就飘成这样,竟敢对你干爹无理。
这种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慕天歌的视线,懒洋洋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志良三人。
“这三条老狗,出言辱我。”
“先拖下去,每人杖责三十,我再告诉你。”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都懒得再看萧文一眼。
“殿下可要快点做决定。”
“记住,你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再拖下去,就算我拿到兵权,也来不及整军了。”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王志良三人脸上的愤怒和鄙夷,瞬间变换,化为了不可置信!
打……打我们?
杖责三十?
他凭什么敢?
“你……”
萧文呼吸一滞,血色瞬间上涌。
孤是堂堂大汉储君,监国太子!
明日之后,孤便是这天下之主!
他竟敢……
他竟敢当着孤的面,如此威胁孤?
还要杖责孤的肱股之臣?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如此大的胆子?
是什么,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
一个无比可怕的猜测涌上萧文的脑海。
难道是萧武那个混账?
他真的敢?
他真的这么快就动手了?
这个念头,让他惊骇欲绝,脱口道:
“萧武......要谋逆!”
“还不算太笨。”
慕天歌看着萧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现在这个时候,他的人,怕是已经开始封锁宫门,只许进,不许出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觉得,就凭那一千东宫卫率能救你吗?”
“告诉你吧,别指望了,包括父皇,都不行。”
“现在,只有我,不管是父皇,你,还是萧武,都要求着我去解西北之危。”
“也只有我,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宫门,去调动大军。”
“你,懂了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萧文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父皇让他监国,是让他稳定朝局,不是让他把皇位给丢了!
要是萧武真的政变成功,他这个太子,只有死路一条!
他彻底慌了,对着殿外大喊道:
“来人!快!快去取征西大将军印绶来!”
喊完,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块雕刻着猛虎的兵符。
他几个大步冲到慕天歌面前,双手捧着虎符,递了过去。
“冠军侯,请受符!”
慕天歌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他没有去接那块虎符,只是抬起下巴,朝着王志良那三个人,轻轻点了点。
意思,不言而喻。
萧文牙齿咬得咔咔响,双眼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变得通红。
慕天歌!
你给孤等着!
今日之辱,孤记下了!
他日,孤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慕天歌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心中只有冷笑。
还敢给你干爹甩脸色?
不知死活的东西。
等明日一早,你怕是得跪在老子面前,哭着求我原谅你!
要不是为了香儿,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龇牙?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太监手捧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按刀柄,神情紧张的东宫卫率。
“殿下!印绶……印绶在此!”
那太监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两个东卫也跟着单膝跪地,其中一人急切地开口。
“殿下,大事不好了!”
“禁卫军……禁卫军的人,正在封锁宫门!”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文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他的脸上褪去。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他深吸了口气,眼睛闭了闭。
“来人。”
他抬起那只还举着虎符的手,指向面如死灰的王志良三人。
“把他们三个,给孤拖出去!”
“杖责三十!”
“殿下饶命啊!”
“殿下!臣是为了您啊!”
“殿下!”
三人瞬间瘫软在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前一刻还被太子殿下引为心腹的自己,下一刻,就成了被舍弃的棋子。
殿外又冲进来四个东宫卫率,与先前那两个一起,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两人架住一个,根本不理会三人的挣扎和哀嚎,拖着他们就往外走。
“殿下饶命!冠军侯饶命啊!”
“慕天歌!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惜,无论他们是求饶还是咒骂,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惨叫。
萧文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怒火。
亲手从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太监手中,接过托盘。
然后,将自己手里的虎符,也轻轻地放在了托盘上。
他再次走到慕天歌面前,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请冠军侯,受印。”
慕天歌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伸出手,将盖在上面的黄绸,一把掀开。
露出了下面一方沉甸甸的将军大印,以及那块象征着兵权的虎符。
他先拿起虎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拿起印绶。
“臣,受印。”
他把两样东西随手揣进怀里,对着萧文拱了拱手。
“殿下,不要去宣政殿,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说完,他看也不看萧文那张铁青的脸,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只留下萧文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燃烧着无能狂怒的熊熊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