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提督府。
一袭锦衣的七皇子萧玄,正悠哉地品着一壶新茶。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九门提督何广。
“七殿下,您这大半夜的到下官这里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萧玄端起茶杯,放到鼻尖闻了闻,却不喝。
“何大人,你说这茶啊,是新茶好喝,还是陈茶……好喝?”
何广脸上挂起笑容,拱手道:
“殿下,请恕下官愚钝,还在殿下解惑。”
萧玄微微一笑。
“何大人是真不懂,还在装不懂?”
“这陈年老茶,香味散尽,茶汤浑浊,哪里比得上新茶清冽?”
他意有所指道:
“就如现在那宫里面,不是新的正要取代老的吗?”
“这天,怕是要变了。”
何广脸上的笑容不变。
“殿下说笑了,这天,不还是那个天吗?”
萧玄忽然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何广。
“何大人,你我都是聪明人,就别打哑谜了。”
“本王就直说了,我那二哥会在今日举兵。”
“何大人是想等他们两个,分出个胜负,然后你再去向胜者,献上你的忠心?”
“或是......”
他话没说完,何广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殿下言重了,下官只忠于陛下。”
“忠于陛下?”
萧玄发出一声满是嘲弄的低笑。
“陛下如今怕是也自身难保了。”
他坐直了身体,收起了所有的玩笑之色。
“本王今天来,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哦?还请殿下赐教。”
何广也放下了茶杯,神情严肃起来。
“太子和二哥,不过是池中之物,斗得再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萧玄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正的蛟龙,天亮后,会带着十几万大军,进城。”
何广的瞳孔一缩。
十几万大军?
现在京中除了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冠军侯,还能有谁?
“冠军侯回京,是奉旨驰援西北。”
何广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错。”
萧玄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贱笑。
“可现在,城中有奸臣作乱,你说,他这个征西大将军,是该先去西北呢,还是该先……”
他做了个“清扫”的手势。
“清君侧,匡扶社稷?”
何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明白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大到能把整个大汉江山都装进去的局!
太子和二皇子,不过是棋盘上,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慕天歌!
还有眼前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七皇子!
“何大人,路,我已经给你指明了。”
萧玄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是开门,迎王师入城,做这从龙的开国元勋。”
“还是关着门,等城破之后,全家老小,一起做个陪葬。”
“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便转身,慢悠悠地朝着园外走去。
何广坐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萧玄的背影,长揖到底。
“臣,何广,恭送殿下!”
萧玄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
慕天歌迈出承乾殿的门槛,殿外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殿外的庭院里,沉闷的板子击打皮肉的声音,正一声声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王志良三人的哀嚎。
他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步履从容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宫外的廊道挂着一盏盏灯笼,除了巡逻的禁卫军外,一切如常。
看来萧武的行动还算谨慎,只敢悄悄地封锁宫门。
行至皇城朱雀门。
厚重的宫门已经紧闭,门前站着两列披坚执锐的禁卫军,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
看到有人靠近,为首的一名都尉立刻按住刀柄,厉声喝问。
“来者止步!”
“宫门已奉命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慕天歌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兵符和印绶。
“瞎了你们的狗眼,本候的路也敢拦?”
那都尉的瞳孔微微一缩。
虎符!
大将军印!
他再抬头看向来人,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张年轻却早已名动天下的脸。
冠军侯,慕天歌!
都尉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封锁宫门,许进不许出。
可没人告诉他,冠军侯会在这时出宫,还带着大将军印和虎符!
慕天歌冷哼一声,视线落在那都尉的脸上。
“西北战事十万火急,本候奉圣令整军,驰援西北。”
“怎么?你要拦我不成?”
都尉听到这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背后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是想让军情延误,让西北的将士多死几个?”
慕天歌的声音平淡。
“还是说,你们已经做好了承担戎狄二十万大军破关南下,屠戮我大汉子民的后果?”
“末将……末将不敢!”
这两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都尉再也扛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恭送冠军侯,征西大将军!”
他只是听令封锁宫门。
可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命令的范畴。
虎符和大印代表的是皇权,是军中的最高权威。
哪里是他一个禁军都尉吃罪得起的。
他身后的禁卫军士兵们,也都跟着“哗啦”一声,跪倒一片。
慕天歌收回兵符和印绶,看都再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宫门。
几个士兵慌忙上前,合力拉开沉重的门栓。
“嘎吱——”
厚重的朱红色宫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慕天歌迈步而出,翻身骑上来时的战马,绝尘而去。
才出皇城进入大街,慕天歌就看到一队队城防军举着火把,四散奔走。
“提督府令!”
“今日全城戒严,所有百姓,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士卒们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吆喝着。
呵呵!
慕天歌笑了。
萧老七的动作,还挺快的。
他嘴角微微勾起,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城外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京郊大营还沉浸在一片安静之中,只有巡逻的哨兵,在营地里来回走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什么人!”
营门口的哨兵立刻警觉起来,长枪齐刷刷地指向前方。
“是我!”
一道沉稳而声音传来。
哨兵们定睛一看,只见晨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朝着营门飞奔而来。
“是侯爷!”
“侯爷回来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营门口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这声音,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锅,瞬间点燃了整个大营。
“弟兄们,侯爷回来了!”
“什么?侯爷在哪?”
无数的营帐被掀开,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士兵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只穿着一条裤子,有的连甲胄都来不及穿。
当他们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少老兵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真的是侯爷!”
“老子就知道,侯爷一定会回来的!”
“参见侯爷!”
数不清的士兵自发地单膝跪地,声音汇聚成一道道热浪。
慕天歌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一个冲上来的亲兵。
他径直走向大营中央那高高的点将台。
“快!快去看!”
人群像是潮水一样,跟着他朝着点将台的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