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看着门口那个穿着丝绸薄睡衣在月光下发抖的慕容冰,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温度确实偏低。
虽然昨天的药泥已经把她体内八成的寒毒给镇住了,但残余的两成还是会在深夜气温骤降的时候沿着经脉发作,尤其是后半夜那段最冷的时辰,她这身子骨就跟破了个窟窿的暖水瓶似的留不住热气。
“进来吧。”何大强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那罐冰蓝药泥和一盒银针。
慕容冰低着头走进了屋子,那双穿着绸缎拖鞋的脚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轻轻点着碎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和不安。
这跟白天那个在饭桌上跟秦梦清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商战女帝简直判若两人。
“趴到床上去,把后背的衣服撩上去。”何大强的语气平淡得跟村卫生院的赤脚医生一模一样。
慕容冰的脸噌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后面,可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扯什么矜持的时候,寒毒发作起来的那种刺骨冰凉比当众出丑可要命得多了。她咬着下嘴唇趴到了床上,颤抖着双手把丝绸睡衣的下摆往上卷了大半截。
露出了一整条修长、白皙得发光的后腰和脊背。
何大强把灯拧暗了一档,打开药泥罐子,两根手指挖了一大坨冰蓝色的黏稠药泥,精准地按在了她后腰的命门穴上。
冰凉的药泥一贴到滚烫的皮肤上,慕容冰浑身猛地一颤,两只手死死攥紧了枕头角,嘴巴里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忍着点,前面几下最疼。”何大强手指不停地在她脊柱两侧的俞穴上一个一个地点按药泥,同时丹田暗运真气,引导着一缕极细的灵力通过指尖渗透进她的经脉深处。
那些被昨天的药泥压制住的寒毒残渣就像是被热水浇化了的冰疙瘩,一缕一缕地从经脉深处被逼了出来,顺着皮表的毛孔往外渗着一层细密的冰冷汗珠。
慕容冰咬着枕头角呜呜地闷哼着,眼角渗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可她愣是一声叫唤都没蹦出来。
这丫头骨头硬得可以啊,何大强心里头暗暗给了个评价。他之前给那么多人沿过药泥扎过针,十个里头有九个男人都得叫唤两嘴,这娘们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硬抗了过去,就凭这股子狠劲儿,远比她平时装出来的那副娇气十足的大小姐派头要让人刮目相看得多。
十几分钟过后,慕容冰后背上那层细密的冰凉汗珠终于开始慢慢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红晕从她白皙的皮肤底下透了出来,那是经脉里头的寒气被药泥和真气驱散后,血液重新畅通循环的标志。
二十分钟后他收回了真气,把最后一处药泥按在了她后颈的大椎穴上,然后从针盒里取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分别扎在了她双肩的肩井穴和后脑的风府穴上。
银针入肌的一瞬间慕容冰浑身打了个哆嗦,可紧跟着一股更加柔和的暖意从针尖渗透进来,她感觉整个后背就像是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着似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舒服劲儿让她差点叫出声来。
“躺着别动,让针和药泥的劲儿自个儿慢慢化开,大概一个钟头就能全部吸收干净了。”何大强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溜达到窗户边上靠着墙点了根旱烟。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斜斜地打在床上,慕容冰侧着身子缩在被窝里,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从被子边沿里露出一半来,直勾勾地盯着窗边那个叼着旱烟的男人的侧影。
“何大强。”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
“你这个人……到底图什么啊?”
何大强吐出一口烟雾,歪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你明明可以向我开一个天价的诊金,以我的身家,别说几千万,就是几个亿我也出得起。可你偏偏一分钱都不收,甚至连个正经条件都没提。”慕容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我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可你这个人我看不透。”
何大强嘿嘿笑了两声,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了。
“你也别把我想得多高尚,我就是个种地养鱼的土老帽,治病是顺手的事儿。再说了你那个病不算大毛病,我这药泥和银针多给你弄几回就能断根了,犯不着拿这个跟你算账。”
他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呢,那就好好在村里住着把病养利索了,回头帮我把水库的鱼和百药园的药材在海外打开销路,比你甩我一张支票管用多了。”
慕容冰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干净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一大清早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慕容冰就已经洗漱利落地坐在了庄园的大石头桌子前面。
跟昨天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完全两样,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衬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的气色好得连她自己那俩保镖都看直了眼。
何大强端着一碗小米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慕容冰已经自己去灶台上拿好了碗筷坐在那儿等开饭了。
“学会了嘛。”何大强笑着把粥锅搁到桌子中央。
慕容冰撇了撇嘴没搭理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那股子又暖又糯的小米香在嘴巴里化开的一瞬间,她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吃完早饭,慕容冰主动提出了正事。
“何大强,投资的事我想好了。百药园二期和庄园扩建,我一共投三千万,占三成的份额。”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投资意向书,推到了何大强面前。
何大强接过来翻了两页就搁下了。
“三千万可以收,但三成不行。”
“那你说多少?”
“一成。干股分红,没有管理权,没有定价权,没有供货权。我荷花村所有的产业决策权都在我手里,不接受任何董事会和外部资本干涉。你投的钱算入股分红的底池,每年我给你按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红,但是怎么经营怎么定价怎么发展全听我的。”
何大强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跟人谈一斤白菜卖多少钱,可那里头的霸道劲儿却让慕容冰和她身后那俩保镖全都愣住了。
三千万只换一成干股,没有任何管理权?这在正常的商业逻辑里简直是疯了。
慕容冰盯着何大强看了足足十几秒,那双精明的大眼睛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有不甘心,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兴奋。
“何大强,你知不知道三千万换一成无权股份这个条件,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业谈判里都会被对方直接赶出门去?”
“知道啊。”何大强咧嘴一笑,“所以你要是觉得亏,可以不投嘛,我也不缺这个钱。说句不客气的大实话,我这荷花村的东西在外面有钱也买不到,三千万换一成的干股,对你来说其实一点都不亏。”
慕容冰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那男保镖已经急得在后面直搓手了,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一样难看,心说大小姐您可千万别答应啊,这简直就是明抢啊,可慕容冰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好你个何大强,我这辈子头一回碰见比我还狠的人。”她抓起那份意向书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行,一成就一成,爱咋咋地吧。”
那个女保镖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小姐您疯了吧……”
慕容冰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闭嘴,我自己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何大强接过签好的意向书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递给了刚好走进来的张雪兰。
“兰兰,收好了,回头找赵含含盖个村委的章。”
张雪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眉毛都没动一下,平平淡淡地点了点头就收进了柜子里。
慕容冰目送着那份价值三千万的文件被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农村妇女随手塞进了一个掉了漆的旧木柜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好几下。
这荷花村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正要说点什么呢,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晓静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院子,那张平时温柔秀气的脸这会儿涨得通红,眼眶里头含着一包眼泪,鞋上沾满了黄泥巴,整个人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大强哥!”
她一把抓住了何大强的胳膊,嗓子眼都带上了哭腔。
“镇上修路工程队的人,把咱村小的围墙给强行推了,还打伤了老校长!王师傅的头被石块砸破了一个口子,血流了一地啊!”
何大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他的眼神骤然间从刚才那副嘻嘻哈哈做买卖的模样变成了一种极其骇人的冰冷,那两道目光像是两把磨好了刃的杀猪刀子,寒得能让人后脊梁骨冒凉风。
张雪兰手里的围裙攥紧了,脸色也变了。
慕容冰坐在旁边虽然搞不清楚什么修路工程队什么老校长的前因后果,但她一眼就看出了何大强身上此刻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跟刚才完全是两码事,那股子森森的杀气连她这种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走,去看看。”何大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