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四虎被灰狼拖回刘家沟路口的事,天还没亮就在附近几个村传开了。
有人说他们偷荷花山药材,被老虎堵在山上吓掉了魂。也有人说何大强养的狼会听人话,专门咬偷东西的人。传来传去,后来变成荷花山夜里有山神巡坡,谁伸手谁断腿。
何大强听见这些传言,只是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药园这种地方,光靠铁丝网没用,得先把人的贪心吓住。
赵含含倒是专门来问了一趟。
她站在院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大强,刘家沟那边要是真闹起来咋办?”
何大强正在给大黄拌饭,闻言头也没抬。
“他们不敢。”
“断腿毕竟是大事。”
“他们带着老虎钳半夜剪咱们铁丝网,还带了麻袋和铲子。真闹到镇上,先说说他们想干啥。”何大强把鱼肉倒进盆里,“再说了,我没把人丢进山沟,已经给他们留脸了。”
赵含含听得心里一颤。
她忽然发现,何大强平时越随和,真碰到底线时越稳。那股狠劲不靠吵嚷撑场面,早把后果想明白了,谁来都不怕。
“那我让村委把铁丝网损坏的照片留档。”
“嗯,再让罗大力把缺口补上,外头立块牌子,私闯百药园,后果自负。”
接下来几天,百药园一天一个样。
外围普通药苗长得齐整,叶子油绿,根茎粗壮。靠近青石的那一小片药田更吓人,老山参的叶片舒展开来,赤玉何首乌攀着竹架往上爬,藤皮透着淡淡红色,隔着几步就能闻见药香。
秦梦清几乎每天都来。
慕容冰也不走。
两人白天看药园,晚上看账本,偶尔在荷花小院门口碰上,眼神都像带着刀。
第六天清晨,何大强拎着小锄头上山。
张雪兰跟在后头,手里提着干净竹篮。
秦梦清和慕容冰早就等在坡边。
两人来得比干活的村民还早。
秦梦清甚至让司机从省城送来了一个恒温药箱,箱子摆在田埂边,银色外壳在晨光下亮得刺眼。慕容冰也没闲着,她身后的女保镖抱着一只防震箱,里面垫着厚厚的无菌棉。
罗大力路过时看得直咋舌。
“这阵仗,比我媳妇生娃那会儿还讲究。”
老孟头听见了,嘿嘿一笑。
“你媳妇要是能生出一百万一根的参,你也这么讲究。”
周围村民笑成一片。
秦梦清一见竹篮,眼睛就亮了。
“今天能挖了?”
慕容冰也往前走了半步。
“哪一批成熟?”
何大强看着两人那副比他还急的样子,有点想笑。
“你们倒比村里人还上心。”
秦梦清没好气地说。
“你知道这种药材进厨房,能做出什么级别的药膳吗?”
慕容冰接得很快。
“你知道这种药材进实验室,能提取出多少高端保健配方吗?”
“停。”何大强抬手,“今天先挖几株看品相,别吵。”
他走到青石旁蹲下,用手指拨开泥土。
那株变异老山参已经长到小臂长短,叶片不算大,根部却鼓得惊人。泥土被轻轻刨开,一截白中带金的参须露出来,药香立刻冲了出来。
秦梦清吸了一口,脸颊都热了。
“这味道太厚了。”
慕容冰戴上手套,想摸又不敢摸。
“须子这么完整,至少也是百年级别的品相。”
“别瞎喊。”何大强把参根一点点托出来,“才种几天,对外就说特殊培育品种,年份这种事别乱讲。”
整株老山参出土的一瞬间,旁边几个帮忙的村民全都屏住呼吸。
参体修长,根须细密,尾端还带着几粒晶莹水珠。阳光一照,表面像蒙了一层淡淡金粉。
张雪兰小声问。
“这得值多少钱?”
秦梦清看了看慕容冰。
慕容冰也看她。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一百万。”
话一出口,村民们差点炸锅。
罗大力手里的锄头都差点掉了。
“一根草根子一百万?”
老孟头眼珠子瞪圆。
“这还种啥猪草啊,我明儿就来给药园磕头。”
何大强瞪他。
“少胡扯,猪照样养。药材再贵,也不能当饭吃。”
秦梦清已经顾不上笑。
“何大强,这株我要了。清远大饭店要做顶级药膳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荷花神农宴。”
慕容冰立刻冷下脸。
“秦总,药材刚出土,你就想独吞?”
“我做的是成品菜,能直接把荷花村名气打出去。”
“我做的是疗养和高端保健渠道,能把百药园做成长期品牌。”
“品牌也得有人吃出效果。”
“效果也得有人做标准。”
何大强听得脑壳疼。
他把老山参放进竹篮,又挖出两根赤玉何首乌。
何首乌皮色红润,切口处渗出一点淡红汁液,闻着有股甘甜的土香。秦梦清眼睛更红,慕容冰也连呼吸都放慢了。
张雪兰把竹篮往阴凉处挪了挪。
“你们慢点说,别吓着药材。”
秦梦清被她逗笑,可眼神还是没从药材上挪开。
“雪兰姐,你不知道,这种品相拿去省城,根本不用我开口,老饕们自己就能把价格抬上天。”
慕容冰接道。
“放到国际拍卖场更夸张。真正有钱的人怕老,怕病,怕睡不着,怕吃不下。只要能让他们身体舒服一点,他们愿意花的钱,比普通人想象得多得多。”
张雪兰听得咋舌。
“那不就是买个安心?”
何大强点头。
“可不能只卖安心。东西得真管用,不然砸的是荷花村招牌。”
这句话一出,秦梦清和慕容冰都安静了一瞬。
她们争归争,却都知道何大强这句话才是根。
中午,荷花小院堂屋里摆了一张旧木桌。
桌上放着三株老山参,两根赤玉何首乌,还有一小颗红玉似的人参果。
何大强坐在正中,端着粗瓷茶碗。
左边是秦梦清,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右边是慕容冰,高定风衣换回来了,脸色冷得像开会时要裁掉半个董事会。
张雪兰坐在旁边倒茶。
赵含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村委账本,看似路过,耳朵却竖得很认真。
秦梦清先开口。
“这批药材,清远大饭店全收。一株老山参一百万,何首乌八十万,红果两百万。”
门口偷听的罗大力差点咬到舌头。
慕容冰眼皮都没抬。
“老山参两百万,何首乌一百五十万,红果五百万。除此之外,我把百药园二期的海外检测和冷链仓储全包了,不走村委账,算我个人追加投入。”
秦梦清冷笑。
“慕容大小姐是准备拿钱砸人?”
“秦总开价的时候,不也挺顺手?”
“我能给荷花村带来稳定客流。只要荷花神农宴推出,省城有钱人会排队进村。”
“我能给百药园建立国际认证。只要认证成功,荷花村药材就能从餐桌走到疗养市场。”
何大强喝了口茶,感觉这俩女人比村里斗嘴还凶。
赵含含听得心脏砰砰跳。
她现在管着村里账,见过大钱了,可这种一根药材几百万的叫法,还是让她手心冒汗。
张雪兰倒是稳,给两人续了茶。
“都先喝口水,别把嗓子吵哑了。”
秦梦清接过茶,语气缓了点。
“雪兰姐,这事我真不能让。清远大饭店和荷花村合作最早,这批药材交给我,我有把握把第一炮打响。”
慕容冰看向张雪兰。
“雪兰姐,我也没想抢风头。药材不同于蔬菜和鱼,市场越高端,越需要规则。没有规则,外面那些资本闻着味就会扑上来。”
两人都喊雪兰姐,张雪兰被夹在中间,忍不住笑了。
“你们别看我,大强种出来的东西,他说了算。”
秦梦清立刻看向何大强。
“那你说,给谁?”
慕容冰也盯住他。
“何先生,百药园是我投的,我至少应该有优先权。”
秦梦清挑眉。
“我还是他最早的合作方。”
慕容冰冷声道。
“商业不能论资排辈。”
秦梦清回敬。
“也不能谁钱多谁说话。”
堂屋外头,何小花悄悄探头,兴奋得眼睛发亮。
“嫂子,她们这是吵架还是谈生意啊?”
张雪兰小声说。
“都有。”
何大强把茶碗放下。
“行了。”
堂屋里一下安静。
秦梦清和慕容冰同时坐直。
何大强敲了敲桌面。
“药材不多,谁也别想独吞。老山参和何首乌,一人一半。价格按你们刚开始喊的最低价算,别在我这儿乱抬价。”
秦梦清愣住。
慕容冰也没反应过来。
“最低价?”
“对。”何大强说,“你们一个做饭店,一个做疗养,都是帮荷花村打名气。钱够用就行,别搞得跟抢命似的。”
赵含含在门口听得直吸气。
刚才几句话,至少少收几百万。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何大强这规矩一立,秦梦清和慕容冰反倒没法再争。
秦梦清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真不心疼?”
何大强咧嘴一笑。
“地在我这儿,苗还会长。第一批卖贵了,把你们吓跑咋办?”
慕容冰轻轻吐了口气。
“你这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那当然。”何大强端起茶,“我又不傻。”
秦梦清和慕容冰对视一眼,罕见地都没反驳。
可就在两人以为事情定下时,何大强忽然补了一句。
“不过,我这儿还有个规矩。”
两女同时皱眉。
“什么规矩?”
何大强指了指桌上的药材。
“这玩意儿娇贵,挖的时候不能伤根须。你们俩想要代理权,明天自己下地挖。谁挖坏一根须,份额倒扣。”
堂屋里安静了。
秦梦清看着他。
慕容冰也看着他。
何大强慢悠悠补完。
“还得倒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