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面意思。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它的时候觉得它比天大，有了它之后发现它也就那么回事。”
他想起自己前世。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妹妹死了，喜欢的人嫁了别人，朋友各奔东西。
他连一个来送他的人都没有。
可偏偏，律师找上了他，说他亲妈给他留了千亿遗产。
千亿。
他当时躺在病床上，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这辈子最不需要钱的时候，钱来了。
呵呵，那一刻，陈默忽然就大彻大悟了。
当已经没有人可以让你在乎的时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钱。
大虎看着陈默那张侧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东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没有再追问，把手里那沓钱小心地放回手提包里，把拉链拉好，紧紧抱在怀里。
“小默，走吧，回旅馆。你嫂子还等着呢。”
回到旅馆。
玉芬看见大虎和陈默推门进来，腾地站起来，几步跨到他们面前，眼睛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怎、怎么样？”
大虎把手提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钱一沓一沓地拿出来，在床上一字排开。
玉芬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瓶子卖了，卖了二十四万。”
大虎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妻子。
玉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但她没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然后，她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推了大虎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大虎，赶紧分钱。给小默分钱。你愣着干什么？快分啊。”
大虎一拍脑门，咧嘴笑了。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小默，来，分钱。”
大虎数出足足十四沓钱，一沓一万，十四沓摞在一起，厚厚的，沉甸甸的，他把这摞钱抱在怀里，朝陈默手里塞。
陈默被那摞钱顶得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挡住了。
“小默，那个花瓶能卖那么多钱，全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那破瓶子还在我们家插鸡毛掸子呢。所以这钱，你必须占大头。十四万，是你的，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是瞧不起你大虎哥！”
陈默把钱又推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像在打架。
“大虎哥，这钱我不能收。花瓶是你们家的，东西是你们家的，钱当然也是你们家的。我不过是帮你们找了个专家鉴定了一下，哪能拿那么多？不行，不行。”
“怎么不能收？没有你，这瓶子就是破瓶子。你出了力，出了脑子，出了主意，你不拿大头谁拿大头？你不收，我今天就不让你走。”
大虎把钱又塞过来，陈默又推回去。
玉芬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上手把钱塞进陈默口袋里。
陈默实在拗不过两口子，只好把大虎抱着的那摞钱按住，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大虎哥，嫂子，我做不了主。这事你们找我爸说去。我爸说收多少，我就收多少。”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大虎咬了咬牙，把那摞钱放回手提包里，拉好拉链，提起包，拉起陈默的手就往外走。
“走，找你爸去。我就不信，丰收叔能说出不让你收钱的话来。”
三个人到了医院，陈丰收正靠在床头看向窗外，徐青禾坐在床边削苹果。
看见大虎两口子和陈默一起进来，大虎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包，陈丰收赶忙坐直了。
大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刘老打电话，到去刘老家，到瓶子卖了二十五万，到刘老收了一万块，到包里有二十四万。
他说得口干舌燥，中间喝了两杯水，说到最后，把那个手提包打开，把二十四万块钱摆在病床上，红彤彤的一片，把白色的床单映得发红。
“丰收叔，这钱，小默必须拿大头。十四万，一分不能少。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在这不走了。”
陈丰收看着床上那些钱，又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大虎那副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从那些钱里数出六沓，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把剩下的钱连同手提包一起推回大虎面前。
“六万。我们拿六万。剩下的十八万都是你们的，你们拿回去。”
大虎急了，声音又大了几分，脸红脖子粗的，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丰收叔，六万太少了！没有小默，这瓶子就是破瓶子，一文不值。您拿六万，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陈丰收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大虎，你听我说。这瓶子是你们家的，东西是你们家的，钱当然也是你们家的。小默就是个跑腿的，他拿六万已经不少了。你要是再推，我一分都不要了。你信不信？”
大虎张了张嘴，看着陈丰收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分完钱后，大虎两口子想去银行把钱存起来，这么多钱，放在身上觉都睡不安稳。
陈丰收就让陈默带着两口子去存钱，顺便把那六万块存到陈默名下。
陈默想了想，自己只留了两万，还姜明的债。
剩下的四万，他准备存起来留给父母。
因为等父亲出院以后，他就打算去趟京城，找自己的亲娘。
陈默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定了下来。
要是能找到，他从此以后就是豪门大少了，自然也就不用再苦哈哈地奋斗了。
他也能早些让父母妹妹过上富裕的生活。还有软软、姜明、谢武林、刘云天大叔，全都能跟着一起享福。
之前之所以没去，是因为父亲的病情，让他实在狠不下心离开。
现在父亲的病情基本稳定了，手里也有点钱了，陈默自然也就没有顾虑了。
等陈默带着大虎两口子存好钱，已经快到中午饭点了。
两口子看着那张十六万的存折，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存折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印着，一百，一千，一万，十六万。
之所以是十六万，是因为两口子留出了两万块，准备看病用。
大虎把存折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十六万，玉芬，咱有十六万了。”
大虎两口子这回下定决心了，有钱了，说啥也要把病根找到，争取今年就让父亲抱上孙子孙女。
“玉芬，下午咱就去医院，挂号，检查，该查什么查什么，一个不漏。咱把身体调理好，把病治好，让咱爸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玉芬红着脸点了点头，嘴角翘着，眉眼弯着，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了什么话都让人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