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都坐了下来。
谢武林看着桌子上的鸡腿、红烧肉、糖醋排骨，早就馋得受不了了。
食堂三楼的小炒他以前只在路过的时候闻到过香味，从来没吃过。
他在学校三年了，吃的最多的就是馒头和咸菜，偶尔奢侈一回，也就是跑小卖部买包泡面，连根火腿肠都舍不得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筷，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姜明则不管那么多，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鸡腿就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孙浩招呼了一声，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两下，对齐了，声音不大，但很周到。
“姜明老弟都吃上了，咱们也别看着了，都动筷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边吃边说。”
谢武林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乎，一抿就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他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一下，又夹了一块，然后又夹了一块。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动作不快，但没停下来过，像是在补偿自己三年没吃饱的胃。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谢武林把一块红烧肉的汤汁拌进米饭里，扒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姜明又夹了一个鸡腿，这回啃得慢了些。
孙浩、李冲、周鹏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分开了。
周鹏把筷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谢哥、姜老弟，关于赵明凯的那个飞刀盟，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方便跟我们说说吗？”
谢武林没说话，还在扒饭。
姜明把啃得光溜溜的鸡腿骨头往桌上一扔，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擦了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有啥不方便的？明确告诉你们吧，那什么勾八飞刀盟，谁爱加入谁加入，反正我和老谢是肯定不会加入的。”
姜明说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铺垫。
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姜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转过头看着谢武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谢武林正在喝汤，勺子舀起一勺玉米排骨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三人，笑着说道：“老姜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尽管这正是三人想听到的答案，可见他们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三人反而有点不敢相信了。
最后，还是孙浩先开口了，声音不大，问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水的深浅。
“谢哥、姜明老弟，你们……认真的？”
姜明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腿一晃一晃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骗你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们愿意加入那破飞刀盟？你们要真愿意，也不会找上我们哥俩了吧？”
三人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苦笑，从苦笑变成了无奈。
周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终于说出口的沉重。
“说实话，我们当然不愿意。谁愿意把自己的钱交上去让别人花？我们又不是傻子。我们在班里当老大，图的是别人见了我们叫声哥，不是见了我们伸手要钱。可架不住赵明凯他背景大啊，你们怕是不知道，他背后是谁吧？”
谢武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是想说赵锐龙吧？也就是赵明凯的亲大伯，对吗？”
三个人直接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谢武林居然对赵明凯的背景这么清楚。
他们来找谢武林之前，还商量过要不要把赵明凯的底细透露给他，后来决定先不说，等吃完饭再慢慢聊，怕说早了把他吓跑。
谁知道谢武林不但知道，而且一开口就把赵锐龙这个名字摆在了桌上，像摆在桌上的一盘菜一样随意。
最关键的是，谢武林提到“赵锐龙”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敬畏，就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
那可是整个洛城最横的土方老板，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在洛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普通人听到这个名字，就算不怕，心里也会咯噔一下。
谢武林一个穷学生，他凭什么敢这么不把赵锐龙放在眼里？
姜明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三人：“看在你们请吃饭的份上，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别人怕赵明凯，是因为赵明凯是赵锐龙的亲侄子。可我们老谢不一样，赵锐龙他都不怕，你们觉得，他还会怕一个赵明凯吗？”
三个人沉默了。
孙浩盯着谢武林的脸，想从他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谢武林真的不怕赵锐龙，还是在吹牛？
谢武林面对三人质疑的目光，缓缓道：“我爸叫谢凌风。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赵锐龙当初还没发迹的时候，他管我爸叫大哥。后来，我爸替他顶罪进去了，到现在都没放出来。我妈因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精神出了问题，我只能把她锁在家里，不敢让她出门。”
他抬起眼皮看着他们三个人：“换做是你们，你们还会怕赵锐龙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所有人眼中的窝囊废，他的亲爹竟然是赵锐龙曾经的大哥，还替赵锐龙顶罪坐了牢。
赵锐龙欠他们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孙浩推了推眼镜，李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鹏的手指在桌沿上不自觉地划了两下，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谢武林非但不怕赵锐龙，甚至还恨赵锐龙。
而赵锐龙这个人出了名的讲义气，面对恩人兼昔日大哥的亲生儿子，他肯定是愧疚居多。
赵明凯的背景，对谢武林自然无效了。
姜明看着三个人那副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想明白了，把手里攥着的纸巾往桌上一拍：“现在你们知道我们的底气是啥了吧？你们害怕赵明凯，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大伯赵锐龙。可一旦赵明凯没了这层背景，恕我直言，他算个勾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