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年轻小伙子，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一看就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
她皱了皱眉，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困惑。
“你妹妹？谁是你妹妹？今天来找我看病的病人多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陈默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又急又慌。
“林娇娇，就刚刚进来的那个女孩。那是我亲妹妹。我才听说她来医院了，赶紧跑过来。医生，她到底怎么了？严不严重？”
女医生一听他是亲哥，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声音又大又冲，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你这个哥哥是咋当的？你妹妹才多大呀，就怀孕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平时是怎么管她的？她才上高中吧？高中就怀孕了，你当哥哥的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哥哥的？”
陈默一听林娇娇怀孕了，心里在想“果然如此”，脸上却满是自责和懊悔。
他把头低下去，两只手紧紧攥着拳头，肩膀在微微发抖，声音又闷又哑。
“都怪我，都怪我平时没看好她。我就知道她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我骂过她几次，她不听，我还跟她吵架，吵完就不管她了。要是我多管管她，也不会出这种事。怪我，都怪我。”
女医生看着他这副自责的样子，语气软了一些，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了。你是她亲哥，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她照顾好，把手术做安全，把身体养好。”
陈默抬起头，连忙点头，声音又急又诚恳。
“医生，您说，我听着呢。该注意什么，该怎么照顾，您交代清楚，我一定做到，一条都不落下。”
女医生打开病历本，翻了翻，用手指着上面的记录，逐条交代。
“术后至少卧床休息一周，不能碰凉水，不能干重活，饮食也要补一补。多吃些有营养的，鸡汤、排骨汤、鱼汤，每天换着花样炖。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喝酒。总之，生冷的东西一概不能碰。”
“最重要的是，术后一个月不能同房，否则容易感染，落下妇科病，以后常年受罪。你这个当哥哥的，一定看好了，别让她犯糊涂。”
陈默满口答应，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老师讲课，一边听一边点头。
最后，他对着女医生鞠了一躬。
“医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妹妹就拜托您了。”
女医生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陈默退出诊室，把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白色的门，脸上的着急、担忧、自责全都不见了。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的弧度不大，但很冷。
他这个人最公平了，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他肯定要用同样的招数奉还回去。
陈默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等大虎也做完全部检查，医院也到了快下班的时候。
走廊里的人少了大半，几个科室的灯已经关了，保洁阿姨推着拖把在走廊里来回走，拖过的地面湿漉漉的，泛着光。
有些结果只能明天拿，于是三人只好先回去，明天再来。
路过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陈默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妇科的方向，眼神透着玩味。
他收回目光，跟着大虎两口子走出了医院大门。
将大虎两口子送回旅馆后，陈默没有上楼，跟他们说了句“我出去办点事”，转身就走了。
他出了旅馆大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胜利台球厅的地址。
胜利台球厅在城西，烟雾缭绕，球杆碰撞的声音和混混们的骂骂咧咧混在一起。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王猛正弯着腰瞄准，一杆出去，白球撞散了三角形，彩球四散滚开，有两个落袋。
他直起身，把球杆靠在墙上，看见了陈默，笑了。
“小默来了？打两把？”
陈默摆了摆手：“我就不打了，我这技术跟你打不是找虐吗？”
他走到王猛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猛哥，拜托你的那事查得咋样了？”
王猛拿起球杆，在巧粉上蹭了两下，头都没抬：“放心，没忘，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估摸着也快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台球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王猛的小弟老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混混，头发染成黄色，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瘦得没肉的锁骨，看着就流里流气的。
他低着头，缩着肩膀，两条腿在发抖，走路都不利索了。
老鬼一脚踹在小混混的屁股上，力气大得他整个人往前一趴，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直接就跪在了王猛面前。
老鬼朝王猛点了点头：“猛哥，人给你带来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王猛没看他，一球进洞，然后斜撇了小混混一眼，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跟林娇娇挺熟是吧？说说吧，怎么把人家肚子搞大的？”
小混混的身体猛地一抖，抬起头看了王猛一眼，又低下去了，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早知道林娇娇是你的马子，打死我也不敢碰她啊。猛哥，求你饶了我吧！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妈就活不成了。”
王猛气笑了，把球杆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他妈跟你说林娇娇是我马子的？就那排骨妹，我是得有多瞎才能看上她？”
他扭头瞪了老鬼一眼：“老鬼，你跟他说的？”
老鬼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无辜，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胸前摆来摆去。
“大哥，我可没说，是这小子自己瞎几把猜的。”
老鬼又是一脚踹在小混混背上，力气比刚才还大，踹得他整个人往前趴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地上。
“你他妈瞎哔哔啥！我大哥问你啥你就回啥，少说些有的没的。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小混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又小又颤，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上下牙在打架，咯吱咯吱响。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别打我。”
王猛把球杆放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老鬼赶紧凑上去给他点着了。
王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混混。
“说吧。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