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凯一伙人来到七班后门，抬腿就是一脚。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扭头看向后门，看见赵明凯站在门口，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赵明凯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最后一排那个低着头的脑袋上。
他走进教室，身后的刁磊等人跟着涌了进来，七八个人把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谢武林正在刷题，头都没抬。
笔在纸上刷刷地划着，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进来的不是赵明凯，是空气。
赵明凯的嘴角抽了一下，牙咬紧了。
刁磊赶紧走到前面，声音又大又冲，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了。
“谢武林，出来吧，我们凯哥找你有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谢武林。
有人嘴角挂着笑，等着看好戏。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替谢武林捏了把汗。
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
班里的男生们早就看不惯谢武林了，以前他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窝囊废，现在突然牛逼起来了，凭什么？
他们只想看他从高台上摔下来，重新变回那个窝囊废。
只有一个人，在担心谢武林。
沈薇薇。
她刚想站起来，李若楠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胳膊，拽得很紧。
“他们男生之间的事，你跟着掺和啥？不许去。”
沈薇薇的声音又急又轻，眼睛还盯着谢武林。
“可是……”
李若楠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薇薇，相信谢武林吧。他既然敢招惹赵明凯，肯定有他的道理。”
沈薇薇不说话了，但眼神仍止不住的担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武林身上。
谢武林放下笔，把笔帽盖上，搁在课本旁边，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起头，看了赵明凯一眼，目光很平淡，然后又低下头，把课本合上，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
“那就走吧。去外面说。”
赵明凯见他一点也不害怕，心里越发冒火。
他上下打量着谢武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装的挺像回事儿，但待会别吓尿裤子。”
谢武林像是没听见一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从课桌里走出来，从那些男生的课桌旁边走过去，从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穿过去。
赵明凯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待会一定要让这个装逼犯好看。
谢武林跟着赵明凯一伙人来到了厕所。
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谢武林叹了口气，问了一句：“你们这些混的人，怎么那么喜欢在厕所里聊天呢？”
刁磊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戳着谢武林的胸口：“谢武林！少他妈废话！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武林一脸无辜，两只手一摊：“不是你们说找我有事吗？怎么反过来问我想干什么？”
刁磊被这话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你他妈少在这装疯卖傻！孙浩、李冲还有周鹏这仨货都跟你混了，下一步你准备干啥？是不是连我们凯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谢武林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嘴角笑了一下：“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刁磊，一脸真诚地发问道：“那么请问，我为什么要将你们凯哥放在眼里呢？”
这话一出，刁磊等人都愣住了。
赵明凯的眼睛眯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武林就是再狂，他现在也只有一个人，被他们堵在厕所里，他怎么敢说出这句话的？
刁磊的嘴巴张了张，刚想开骂，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推到了一边。
“滚开。”
赵明凯走到谢武林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比谢武林高出半头，体格壮硕得多。
他的眼神凶狠地瞪着谢武林。
换做以前，谢武林可能早就吓得两腿发软。
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谢武林了。
他没有退，没有躲，没有把目光移开。
赵明凯的嘴角扯了一下：“谢武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勇呢？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谢武林不卑不亢：“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如果觉得被冒犯到，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赵明凯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把揪住谢武林的衣领，把他往前又拽了半米，脸几乎贴到了谢武林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只可以随便碾死的小虫子。我之所以留你到现在，是想看看你这只小虫子能怎么翻腾。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在我脸上跳来跳去。”
谢武林没有挣扎，没有还手，甚至没有低头。
他被揪着衣领，脖子勒得有点紧，呼吸不太顺畅，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我这个人是很公平的。既然在你眼里我是小虫子，那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也很合理吧？”
气氛安静得诡异。
刁磊等人的眼珠子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以他们对赵明凯的了解，赵明凯接下来肯定该大发雷霆，将谢武林往死里收拾。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赵明凯这次居然出奇的平静。
但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他只是在故意克制，随时都会爆发。
赵明凯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谢武林，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惹了我是什么后果？还是说你有什么底牌是我不知道的？”
谢武林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最大的底牌就是能让你也没有底牌。所以别人可能会怕你，但我不在乎。”
赵明凯盯着谢武林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一丝闪躲，一丝心虚，一丝装出来的硬气。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很平，没有波澜，没有恐惧。
他松开了谢武林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谢武林，我知道在这个学校还有人不服我，而且还不止一个。但敢当我面说出来的，你还是头一个。看在你这么有种的份上，我现在先不动你。”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今晚放学，就在学校外面的那个小树林，我们不见不散。你要是有种，你就来。你要是没种，明天就不用来学校了，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
赵明凯看了谢武林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们走。”
刁磊愣了一下：“凯哥，不收拾这小子了？”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走！”
赵明凯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谢武林，你要是个男人，今晚就别怂。”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刁磊走在最后面，回过头，怨恨地看了谢武林一眼，用口型说了一句话：姓谢的，今晚不管你来不来，你都死定了。
谢武林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嘴角翘了一下。
他连赵明凯都不怕，何况是赵明凯的一条狗。
他透过厕所那扇没关严的窗户，看了一眼小树林的方向。
今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学校的老大，就要换个人当当了。
谢武林回到教室的时候，任课老师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任课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进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谢武林淡然自若地走回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