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所有人都上的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吱呀吱呀地响，底下的学生却没几个在看。
有人趴在桌上发呆，有人转笔，有人偷偷看手表，有人在小声嘀咕。
他们想不明白，谢武林凭什么可以毫发无伤地回来？
要知道，这次找上他的可是赵明凯，学校里真正的扛把子，远远不是薛虎那种货色能碰瓷的。
以前谁被赵明凯叫走，不脱层皮回不来，最轻的也是脸上挂彩，膝盖跪肿，好几天抬不起头。
可谢武林愣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连头发都没乱，就跟出去溜达了一圈似的。
什么时候赵明凯这么好说话了？
还是说，谢武林和赵明凯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李若楠心里也痒痒的，迫切想知道真相。
她趁数学老师转过身写字的时候，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折成一个小方块，偷偷伸手戳了戳坐在自己前排的沈薇薇的后背。
沈薇薇没理她。
她又戳了一下，把纸条扔到沈薇薇桌子上。
沈薇薇打开纸条一看——“薇薇，你说谢武林咋没事呢？”
沈薇薇又气又笑。
她正认真听课呢，被李若楠打断不说，还是因为这种问题，就好像她盼着谢武林出事一样。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哪知道，想知道你自己下课去问他。”
然后折好，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
其实看到谢武林没事的时候，沈薇薇内心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关心则乱，她现在总是忍不住关注谢武林的一举一动。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喜欢上谢武林了，但感觉又不太像。
具体是因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毛线被人扯散了头，找不到线头在哪。
李若楠很快又把纸条传了回来，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急着说。
“我跟他又不熟，他哪里会告诉我。再说了，我要是真去找他，你吃醋了咋办？”
沈薇薇心想你才吃醋呢。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了两秒，然后撕了。
撕成四瓣，又撕成八瓣，扔进了桌斗里，不给李若楠再骚扰自己的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铃声刚响，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收拾教案，李若楠就迫不及待地从后面探出头来，两只手扒着沈薇薇的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投喂的猫。
“薇薇，你快去问问谢武林，刚才他和赵明凯究竟都聊了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哎，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节课是怎么熬过来的，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公式一个都没听进去。”
沈薇薇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头都没回。
“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李若楠的脸皱了起来，嘴巴一瘪，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味道。
“哎呀，谢武林那个闷葫芦，他肯说才怪。”
沈薇薇把课本摞整齐，用书立夹好，转过身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那我还有个主意。”
“啥？”
“你去八班问赵明凯。”
李若楠的脸一下子苦了下来，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嘴苦瓜。
她两只手捂着脸，声音又委屈又夸张。
“薇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
沈薇薇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去，不搭理她了。
李若楠不死心，又凑上去，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人。
“薇薇？难道你就不好奇嘛？”
“不好奇。”
“为什么呀？难道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沈薇薇转过身，拿起笔在李若楠头上敲了一记，不轻不重，但敲得李若楠“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
“你才移情别恋呢。你再瞎说，我下次可下重手了啊。”
李若楠揉着脑袋，嘴上还是不肯饶人。
“好好好，我错了，你没有移情别恋，行了吧？”
沈薇薇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最后，她瞪了李若楠一眼，把错题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往桌上一拍。
“我真是败给你了。”
沈薇薇拿着错题本，朝着谢武林的座位走去。
李若楠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薇薇，你就是我的神。”
殊不知，沈薇薇转身的一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事实上，她本来就是要去找谢武林问个清楚的，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现在刚好可以拿李若楠当理由。
既不是她想知道，也不是她关心他，是李若楠非要让她来问的，她只是被逼无奈，帮朋友跑个腿而已。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她走到谢武林桌前，把错题本往他面前一放，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自然。
“有空吗？我有道题不会，你帮我讲讲。”
谢武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翘起：“真不会吗？”
沈薇薇被他看得俏脸一红，低下头，手指在错题本的封面上划了一下，声音小了几分。
“这次是真不会啦。”
谢武林笑了，把手中的笔放下，把面前的书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放错题本的地方。
“行吧，哪一道不会？”
沈薇薇翻开错题本，指了指第二道。
谢武林看了一眼那道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列算式。
而沈薇薇则是佯装无意地问了一句，眼睛却盯着草稿纸，不看谢武林。
“刚刚赵明凯找你做什么？你是不知道，李若楠都好奇一整节课了，一下课就催我来问问你。”
谢武林的笔停了一下。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拆穿。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
“没什么，就是警告我以后老实点，不然他们就揍我。”
沈薇薇的心紧了一下。
“那你……答应了？”
谢武林把最后一步解题过程写完了，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是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嘛。他们人那么多，我当然不会傻到跟他们硬碰硬。”
他没有说实话。
主要是怕沈薇薇担心。
沈薇薇听完，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我觉得你做得对。赵明凯那伙人就等于是我们通往大学之路的绊脚石，碰上了绕过就行，没必要为了一时赌气，就拿脚去踢石头，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谢武林笑了，笑得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最后一步推导过程又讲了一遍，从已知条件到未知数，从公式到结果，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沈薇薇听着，点着头，心里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别的。
等他讲完，上课铃也快响了。
沈薇薇把错题本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
“谢武林，多谢了。”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你以后……别跟他们打架。能躲就躲。”
谢武林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像夏天的风，吹的他心里痒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