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禾放下手机,从床底下的包里翻出一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沓红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钱递给陈丰收,陈丰收接过去,直接塞进陈默手里。
“小默,这四万块钱你也拿上。我跟你妈也用不着,你出门在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亲妈,还是多带点钱好。”
陈默把钱推回去,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爸,我有钱。我手里还有一万多呢,够用了。这笔钱你们留好。”
陈丰收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大了几分。
“一万多够干嘛的?京城消费多高啊,住一天旅馆多少钱?吃一顿饭多少钱?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找不到,要在那边待多久都不一定。听话,把钱拿着,收好了。”
徐青禾也跟着劝,把陈默手里的钱又推回去,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语气跟陈丰收一样坚决。
“小默,你就听你爸的,拿着吧。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是大虎分给你的,你拿着天经地义。你在外面,我们帮不上忙,只能给你多备点钱,让你少吃点苦。”
陈默看着父亲和母亲那张两张被岁月和操劳刻满了痕迹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辈子,他没有这个机会。
上辈子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妹妹死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他出门的时候叮嘱他路上小心,没有人在他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等他。
他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殡仪馆。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大街上,她倒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
最后一次见到妹妹,是在医院,她躺在那里,早已没有了心跳……
这辈子,他们还在。
爸还在,妈还在,妹妹还在。
他在乎的人都还在。
他还有机会对他们好,还有机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陈默把钱推回去,理由让人无法拒绝。
“爸,我真用不着。而且我一个人出门在外,身上装那么多钱也不安全。就先放你们这,要是我真缺钱了,我再回来管你们要。”
陈丰收还想说什么,徐青禾拉了他一把,点了点头。
“也好。身上带太多钱,万一丢了被人盯上都不好。那我们就给你存着。”
她看着陈默,眼眶红红的:“小默,你要是缺钱了,一定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汇过去。或者你要是想家了,你就回来,家永远在这,门永远开着。”
陈默重重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哎。”
他把钱递回给徐青禾,徐青禾接过去,重新用布包好,塞回床底的包里。
陈默在床边坐下来,拉过母亲的手,又拉过父亲的手,把两只手合在一起,用自己的手盖在上面。
“爸,妈,等我回来。等我从京城回来,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徐青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而是哭着哭着就笑了。
陈丰收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陈默手底下抽出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这次拍得不轻,拍得陈默的肩膀往下一沉,但陈默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父亲的手落在自己的肩上。
他想,这就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些人都还在,他还有机会。
他要把这些人都带出泥潭,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爸不用再去工地搬砖,让妈不用再凌晨四点起来扫大街,让妹妹不用过自己不喜欢的人生,让苏软软不用担心学费,让姜明不用退学,让谢武林不用被人欺负。
他会的。
从京城回来,他就会。
第二天一早,陈默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他走得不算快,脑子里想着苏软软待会儿见到他的表情。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就是想看看她愣住的样子。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在忙活,包子的香味从巷口飘过来。
几个迟到的学生从陈默身边跑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陈默慢悠悠地走进校门,穿过操场,上了教学楼。
走廊里有学生靠在墙上聊天,看见他走过来,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有人往旁边让了让。
他没在意,径直走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讲昨天看的电视剧。
陈默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池,水花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先是第一排的男生看见了他,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喊了一声“卧槽”。
然后是中间那排的几个女生,齐刷刷地抬起头,嘴巴张着合不拢。
最后是后排那几个趴在桌上补觉的,被旁边的同学捅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瞌睡虫一下子就跑光了。
“陈默?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休学了吗?”
“卧槽,陈默回来了!真的假的?”
陈默没理会这些声音,目光扫过教室,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苏软软正低着头看书,马尾辫垂在肩膀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
她同桌林若彤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翘起来,伸手捅了捅苏软软的胳膊,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软软,你快看谁来了。”
苏软软没抬头,用笔在书上划了一下,声音不大:“谁啊?”
林若彤推了她一把:“你自己看。”
苏软软抬起头,看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大了一圈,书页上被她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她也没注意。
陈默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翘了一下,走进去。
教室里炸了锅。
起哄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
“哟——大嫂,你老公来了!”
“陈默,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嫂子天天往门口看,望眼欲穿啊!”
“快快快,让座让座,别耽误人家两口子团聚!”
苏软软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红得发烫,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耳朵,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又羞又恼:“你们别瞎说!”
林若彤站起来,一把拽住陈默的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喂,陈默,你要去哪啊?”
陈默被她拽着,往自己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着林若彤。
“回座位啊。”
林若彤把手一摆,把陈默往自己座位那边推。
“得了吧,你坐我这。”
陈默愣了一下,欲拒还迎:“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坐你这,你坐哪?”
林若彤翻了翻白眼,把桌上的书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方。
“行了,别装了。心里巴不得早就把我挤走了吧?省得影响你们小两口团圆。我这人可识趣了,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苏软软从胳膊里抬起头,脸还是红的,瞪了林若彤一眼。
“彤彤,你瞎说啥呢?”
林若彤嘻嘻一笑,拍了拍苏软软的肩膀,又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像个操办婚礼的媒人。
“软软,不用太感谢我哦。实在想感谢我的话,放学请我吃饭,我也是不介意滴。”
陈默笑了,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放在林若彤桌上。
“林若彤,你这一个月的伙食费,我全包了。要是不够,你到时候直接找姜明 报销就行。他要是敢不给,你告诉我,我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