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板娘开始收摊了。
陈默帮她把冰箱又推回了小卖部门口。
他刚把冰箱放稳，直起腰，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问他咋样？
陈默看了她一眼：“啥？”
老板娘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手心里，斜眼瞥他：“装，接着装。你忘了自己干什么去了？”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林大小姐确实漂亮，就是有点冷冰冰的。”
老板娘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冷冰冰就对了，人家啥身份？总不能像老娘我一样，天天见人就赔笑吧？”
陈默哈哈一笑：“有道理。”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两手插着腰看着他：“行了，见也见了，你也该收心了。大兄弟，听姐一句劝，林大小姐那样的女人，不是你能惦记的。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家世，什么学历，身边围着的都是什么人。我劝你啊，早点死了这条心，找个能干的婆娘，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陈默靠在冰箱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口：“老板娘，这话我就不能认同了。”
老板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说：“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那就不是一只好癞蛤蟆。林大小姐，我还非泡不可了。”
老板娘“嗤”了一声：“瞅把你给能的！就你还泡人家林大小姐？你是长得帅还是有钱还是有个当大官的爹啊？要是都没有，我看你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陈默说：“老板娘，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别看我现在啥都没有，但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老板娘闻言刚想嘲讽两句，陈默从兜里又掏出两张红票，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红票，又抬头看了看他：“你给我钱干啥？”
陈默说：“继续包圆你的雪糕和冷饮，明天咱们继续去工地上卖。”
老板娘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
她拿起那两张红票，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的笑从眼角堆到嘴角，连说话的语气都换了调：“那什么，大兄弟，刚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吧，我一见着你，我就感觉你不是一般人。你说得对，没准林大小姐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陈默撇了撇嘴，心想你是看在我两百块钱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吧，但也没拆穿，只是说：“老板娘，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老板娘冲他摆了摆手，嗓门比刚才亮了好几度：“好嘞，大兄弟，慢走哈。明天早点来，我随时配合。”
陈默转身走了。
老板娘站在小卖部门口，目送他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张红票，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亲了一口。
她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兜里，然后望着陈默消失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还有上赶着给老娘送钱的。”
与此同时，工地上。
林月跟老刘确认完最后一批材料的数量，合上笔记本，正准备上车离开。
她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跨进去了，忽然停住，侧过头，像是随口想起什么：“对了刘叔，刚刚站在老板娘身边的那男的，是谁？以前好像没见过他。”
老刘正弯腰捡地上掉的一截扎丝，听见她问，直起身，手里的扎丝在手上绕了一圈：“好像是老板娘的表弟，专门来投奔她的。咋了，大小姐？”
林月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什么波动：“没事，我就是看他是个生面孔，随便问问。”
老刘“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林月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发动，倒车，出了工地大门，拐上大路，看不见了。
老刘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把手里的扎丝扔进废料堆，然后转身朝工地里面走。
他刚走到材料棚门口，腰间的传呼机忽然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一串号码。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穿过工地大门，走进小卖部。
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老刘来了，要点什么？”
老刘说：“打个电话。”
老板娘把电话从柜台底下拿出来，放在台面上，顺带拨了一下上面缠绕的电话线：“打吧。”
老刘接过话筒，按照传呼机上显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他说：“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带着笑：“刘老哥，是我，晚上有空吗？整两杯呗。”
老刘笑了，笑声不重，但能听出来是真笑：“行，晚上工地门口见。”
老板娘在旁边竖着耳朵，把最后一句话听了个囫囵，等老刘挂了电话，她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老刘，给谁打的电话？。”
老刘没回她，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多少钱？”
老板娘说：“四毛。”
老刘从兜里掏出一张五毛的纸币，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外走，头也没回：“不用找了。”
老板娘拿起那张五毛钱，看着老刘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个老刘，跟谁打电话呢，还有点神秘。难道是哪个野女人？”
她嘟囔完，把五毛钱塞进钱盒里，又趴在柜台上继续算账了。
旅馆房间里，陈默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谁在背后叨咕我呢？”
他把手机收起来，坐在床边，把今晚要跟老刘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刘负责工地上的材料验收，跟林月和林彩云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他不是林锋那边的人，也不是林月那边的人，跟他接触既能套取情报，又不用承担风险。
他现在需要一个在工地上能说上话的人，不是那种帮他冲进去的人，而是在边上帮他看着、帮他递句话的人，老刘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
……
晚上八点，工地门口的路灯亮了。
老刘已经坐在不远处一个烧烤摊前，桌子上放着一瓶二锅头。
摊子不大，几张矮桌矮凳架在路边，一辆三轮车改装的操作台，上面摆着铁签肉串、土豆片、韭菜和鸡翅膀，旁边架着一口小铁炉，炭火烧得通红，油滴上去吱吱响，老板正忙着翻串。
这时，陈默从一侧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拎着的一袋花生米和酱牛肉放在桌上，没说什么。
老刘看了一眼那些下酒菜，又看了一眼陈默，二锅头拧开，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他面前：“喝吧。”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老刘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是来找活的。”
陈默夹了一块酱牛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嚼着，没有马上接话。
老刘又说：“你是来找人的。”
陈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扇关着的工地大门，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