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刘照常去了工地。
他没有直接去找林月，而是先在材料棚那边转了一圈，把昨天的单子归拢了一下，又去工地门口看了看材料堆放的情况。
等到林月从办公室出来，在工地上例行巡查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像是碰巧遇上的样子。
林月正蹲在地上查看一堆水泥的标号，用手捏了一下包装袋的封口，又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刘叔，这批水泥什么时候到的？”
老刘说：“昨天晚上，卸完货已经一点多了，我就没打电话通知你。”
林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最近工地上没出什么事吧？”
老刘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材料进出多，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要是能找个人搭把手，能省不少事。”
林月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了老刘一眼：“你有合适的人选？”
老刘说：“昨天你也见过了，就是小卖部老板娘那个表弟，还没找到活呢。我跟他聊了聊，以前也在工地上干过，力气活没问题，材料验收这块也懂一些。”
林月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让他今天下午来办公室一趟吧，我跟他聊两句，要是没什么问题，就他了。”
老刘应了一声：“好。”
林月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老刘站在材料棚前面，看着她走远，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出了工地大门。
他走进小卖部，陈默已经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啤酒，像是专门在等他。
陈默见他过来，顺手拍掉盖子，把冰啤酒递了过去。
老刘接过去喝了一口，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你的事，我跟林月提了。她让你下午去她办公室一趟，她要亲自跟你聊聊。要是能过她这一关，这事基本就稳了。”
陈默说：“谢谢刘哥。”
然后问了一句，“林月招人都这么谨慎吗？还要亲自把关。”
老刘说：“林月做事一向认真严谨，不然林总也不能这么放心地把工地交到她手上。她招的每一个人，都是她自己过过眼的，从来没有走过谁的后门。你这事要不是我开口，她可能连面都不会见你。”
陈默听完心里有了底，又问了一句：“那她一般都问些什么？”
老刘想了想：“主要就是问工作经验，你有经验就不怕。她要找的是干活的人，不是来混日子的人。你只要别出什么差错，她一般不会为难你。”
陈默说：“那就行，我最不缺的就是工作经验。”
老刘有些意外：“那你会的还挺多。”
陈默笑了一下，语气很轻：“都是被生活给逼出来的。”
老刘皱了皱眉，压低声音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小伙子，怎么有时候说话比我这老头子还沧桑，好像经历的事比我还多。”
陈默哪能说自己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只能笑着搪塞过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前跟我爸干过工地。”
老刘这才释然：“敢情是这样。行，那我就放心了。本来还担心你没什么工作经验，想着给你补补课。既然你干过，那就没事了。到时候林月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陈默说：“行。”
当天下午，陈默跟着老刘走进了工地大门。
老刘走在前面，到了板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进去吧，林大小姐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记住，问什么答什么，别紧张。”
陈默笑了笑：“好。”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板房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一些，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叠材料清单。
林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算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成高马尾。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声音不大：“坐。”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林月没有再说话，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划拉着，偶尔停下来翻一页，又继续写。
陈默也没有催，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电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张都翘了起来。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林月把笔放下，合上账本，这才抬起头看着他：“抱歉，让你久等了。”
陈默说：“没事。”
林月看了他一眼，目光透着几分赞赏：“性格倒是挺沉稳的，难怪刘叔这么推荐你。他可是很少推荐别人的。”
陈默说：“刘哥看我初来乍到，照顾我而已。”
林月说：“好了，过度谦虚就是不谦虚了。咱们说正事吧。听刘叔说，你以前也干过材料验收？”
陈默说：“是的，干过一段时间，所以还算有点经验。”
林月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考你几个问题。假如有一批钢筋进场，外观看着没问题，但检测报告日期比发货日期晚了一天，你怎么处理？”
陈默没有多想：“先核对发货单和检测报告的编号，看是不是同一批货。然后要求供应商提供当天的现场取样记录，如果拿不出来，就说明这批货来路有问题。我会先扣下这批钢筋，暂缓入库，拍照留底，同时通知你和刘哥。”
林月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又问：“如果是水泥进场的时候包装完好，但卸货的时候发现底部有结块，你怎么判断？”
陈默说：“先看结块程度。如果是轻微受潮，表面能捏碎，可能是运输途中淋了雨，我会要求抽检强度。如果结块已经硬化，敲不动，那这批货就不能用，直接退回，同时让供应商重新发货，产生的工期损失由供应商承担。”
林月又问了一个关于防水卷材的问题，陈默照样回答得有条理。
这些问题都不算太难，但只有专业干过材料验收的人才能答得上来。
林月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停了一下，像是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刘叔眼光不错，你果然很适合这份工作。”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聊薪资待遇。
陈默没有急着答应，先问了每个月的休息时间，又问清楚加班怎么算，最后才表示可以接受试用期。
他说得很自然，既不急切也不推让，像是一个真的在找活干的人，在替自己争取合理的条件。
林月对他的反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反而是他如果什么都不问，一味上赶着答应，她反而会多想。
最终定下来：月薪一千五，包吃住，每月轮休两天，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一千，看表现转正，明天正式上班。
陈默站起来，说了一声“谢谢大小姐”。
林月已经重新翻开账本了，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