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陈默点了几道硬菜，红烧肉、炒鸡、油焖大虾还有两道素菜和一盆菌菇汤。
老刘坐在对面，看着那一桌子菜：“小兄弟，你太客气了，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陈默给他倒了一杯酒：“刘哥，今天我面试能过，全靠你在林月面前帮我说话。要不是你推荐，我连林大小姐的面都见不着。”
他端起酒杯，“刘哥，我敬你。”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老刘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其实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是跟林月提了你一嘴。你能通过面试，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那几个问题，换成别人不一定答得上来。”
陈默说：“刘哥，你就别谦虚了。林大小姐自己都说了，要不是有你推荐，我是不可能拿下这份工作的。”
老刘笑了：“那也是人家给我面子才那么说的。”
他放下筷子，看了陈默一眼，“不过你得记住，你进了工地之后，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一个人，你得时刻防着。”
陈默问：“谁？”
老刘说：“庞大海。就是上次把你轰走的那个工头。”
老刘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一些：“他是管工地现场施工的，表面上看跟我平级，但实际权限比我大多了。我估计他会找你麻烦。”
陈默皱了皱眉：“因为他是林锋手底下的人？”
老刘的嘴角扯了一下：“说他是人，未免太抬举他了。他就是林锋的一条狗。不过这条狗早晚会连主人也一块咬。”
陈默又问了一句：“刘哥，你跟庞大海很不对付吗？”
老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一会儿：“何止是不对付。庞大海怕是早就盼着我死呢。”
陈默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老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杯沿那一圈啤酒沫，像是在整理措辞：“那孙子心不正。总想搞一些有质量问题的建筑材料来以次充好，他在中间吃回扣，结果每次都被我给挡了回去。他心里估计早就恨死我了。”
陈默疑惑：“这件事林总和林大小姐都不知情吗？她们难道不管吗？”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也是有苦衷的。”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用那口酒把话顺下去，“庞大海一开始还是很规矩的。他那支队伍工作效率也高，每次都能提前完成进度。林总那时候对他很放心，基本上不过问他的采购渠道。直到有一次林总夜间视察工地，发现他们用的钢筋和水泥都不对，林总当场就发了火。”
说到这里，他眼睛微微眯起，“不过那次庞大海认错很快，当众承认是自己监管不力，底下的人偷偷换了供货商，他不知情。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开除了那个负责采办的工人。”
“林总没有证据证明是庞大海指使的，也就没有深究。但她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林总也不是没想过，换个施工团，可工程正在关键阶段，工期卡得很紧，她不能因为这个事跟庞大海撕破脸。一旦停工，光是违约金就足以让她倾家荡产。”
他看了陈默一眼，“所以她把我给找来了，让我专门盯着材料，等于是在庞大海的脖子上拴了一根绳。只要他再敢用不合格的材料，我这边就卡住不放。庞大海恨我恨得牙痒痒，但有林总在，他也不敢动我。”
陈默听完，明白了。
庞大海吃回扣，刘哥卡他材料，林锋护着庞大海，林彩云又罩着刘哥。
这一圈人各怀心思，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出于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庞大海不会想办法把你弄走吗？”
老刘说：“他试过。之前他就跟林总告状，说我材料验收太严，影响工期。林总没理他。后来他又找林锋，想通过林锋施压，但林锋那时候还没在工地上站稳，说话不好使。庞大海就一直忍着，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看着陈默，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而你现在就是我推荐进工地的人，他迟早会把你也当成眼中钉。”
陈默没有急着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刘哥，如果我跟你站在一边，庞大海就会连我一块对付，对吧？”
老刘没有否认：“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要是觉得压力太大，推了这份工作也行，我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见林总的路不止这一条，没必要非在工地上冒险。”
陈默摇了摇头：“不用。只要能让我找到亲妈，这点压力算什么？”
说着，他便冷笑一声：“而且庞大海想欺负我也没那么容易。我会让他知道，有些人他惹不起。”
老刘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感慨：“你这小伙子，有时候总给我一种不符合你这个年纪的老练。”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刘没有再追问：“那行吧，既然你有心理准备，那我就放心了。反正你也不是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坚持一段时间，等见到林总了，你就能解放了。”
陈默点了点头：“嗯。”
吃饱喝足以后，老刘先站起来走了，陈默坐在位置上没有急着起身。
他看着窗外那个工地的方向，脑子里把老刘说的话过了一遍。
庞大海，林锋，林月，林彩云。
这工地上的水比他想得要深。
但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林彩云，确认她是不是自己亲妈……
而陈默要来工地上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林锋的耳朵里。
夜总会里音乐震天响，舞池里人影晃动，五颜六色的灯光从头顶扫来扫去。
林锋坐在卡座里，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摆着半瓶洋酒和一个空杯子。
音乐声太大了，他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皱着眉头站起来，推开卡座的门，穿过走廊，推门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安静了不少。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把手机贴紧了耳朵：“你说什么？刘进步那老家伙向林月推荐了一个人，帮他管理材料，林月也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庞大海的声音：“是啊林少，明天那个叫陈默的就正式上班了。”
林锋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陈默什么来头？”
庞大海说：“具体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工地外面阿娟小卖部老板娘的远房亲戚，不知怎么的，就和刘进步勾搭到一块去了。”
林锋听完，沉默了几秒：“刘进步这个老家伙，之前本少怎么拉拢他，他都不给面子，现在他突然招人进工地，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多半是在谋划什么，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被他发现什么了？”
庞大海赶紧说：“不会啊，我都是让人分批送货的，而且专门挑凌晨或者雨夜送货，他发现不了的。而且他要是真发现啥了，早就跟林总告我状了，哪能留我到现在？”
林锋这才“嗯”了一声：“那就好。总之，给我盯着点那个叫陈默的，一有机会，就把他给我逼走，以绝后患。”
庞大海赶紧拍着胸脯保证：“明白！林少，这事您就瞧好了。最多三天，要是不把这姓陈的给玩跑，我庞大海名字倒过来写！”
电话挂了。
庞大海把手机揣回兜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