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一翻,十指间泛出淡紫色的光晕。
周围的雾气猛地翻涌起来。
以他为中心急速旋转。
凝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幻线,交织着朝李玄罩去。
幻阵。
跟他外婆的迷阵不同,这幻阵里带着迷魂和扰乱感知的效果。
紫色流光在半空中扭曲盘旋。
时而化作利刃,时而化作锁链。
虚实交替,真假难辨。
李玄左右四顾,脸上露出兴趣之色,
“倒是有些意思……”
那年轻人见状,眼睛一亮,欺身逼近:
“就知道你不行……”
就在他伸手将要扣住李玄肩头的那一瞬,李玄忽然不再退避。
他猛地站定,周身气息骤然内敛。
像是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收进了骨头里。
血肉同炉!
可以屏蔽一切外来干扰,无论灵术、幻术、还是迷魂之术,通通隔绝在外!
体内血肉自成天地,一切外力都无法侵入分毫。
那道紫色流光撞上他体表的一瞬间。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啪"地碎成了漫天光点。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玄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蛮荒龙象诀!
咔咔咔!
骨骼之间的每一道缝隙里都迸发出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道。
筋肉鼓胀,拳锋未至,拳风已经压得人脸颊发疼。
年轻人本能地举臂格挡。
同时脚下试图再次施展那飘忽不定的身法。
可李玄这一次没有给他后退的空间,欺身近前,拳拳落实。
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格挡的臂膀上。
"咔"的一声轻响。
年轻人的右臂从中间弯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剧痛让他五官扭曲,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想发动幻阵,可灵力刚一涌出就被李玄体表那层血肉同炉的气机碾碎。
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
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你……你这是什么……”
李玄没有让他说完。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拳拳着肉,沉闷的撞击声在白雾中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那年轻人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蛮横不讲理的贴身距离。
身形被砸得步步后退。
浅金色的袍子很快染上了大片殷红。
阵外的胡婆婆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迷阵里的动静太大了,白雾剧烈翻涌着。
她脸色骤变,枯瘦的手指疯狂掐诀,试图关闭迷阵将人放出来:
“停下!快停下!”
可迷阵一经开启,要闭合至少需要三息。
三息。
李玄的最后一拳落在年轻人胸口。
血雾炸开,浅金色的衣袍碎片混着暗红色的碎肉溅落在白雾之中。
连骨头都没留下几块完整的。
白雾缓缓散去。
胡婆婆冲进阵中的时候,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深浅不一的红色。
破碎的布料和鳞甲碎片散落其间。
隐隐还能辨认出一片衣角的纹路。
她站在那滩颜色面前,手指攥得骨节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李玄站在几步之外,拳头上还沾着血。
正用衣摆随意地擦了擦,表情淡漠得像刚碾死了一只虫子。
他看了一眼胡婆婆。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声音不急不缓:
“我跟你说了,杀人要偿命。”
胡婆婆站在那滩深红色的碎迹面前。
整个人僵住了足有两三息。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起一片翻涌的血色。
鬓边的白发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起。
枯瘦的手指攥着玉珠串的力道猛地收紧。
"啪"的一声脆响。
十几颗温润的玉珠崩裂开来,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我的孙儿……”
她身周的气机在这一刻暴烈地炸开。
整片山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把。
桃树剧烈摇晃,溪水倒卷。
地面以她脚下为中心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第四境大妖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暗青色的气浪翻涌着冲向四面八方。
压得周围所有狐族族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而在这股气浪之中,一丝截然不同的力量掺了进来。
虚幻、缥缈,却比纯粹的妖力更加危险。
空气在那缕力量的周围微微扭曲变形。
像是隔着一层烧热的琉璃在看东西。
周天境界特有的虚力!
胡婆婆周身笼罩在那层若有若无的扭曲光晕之中。
整个人气质大变。
先前那个慈眉善目、想用灵草和美人计打发人的老妇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物。
周身杀意凝成了实质,眼眶泛着渗人的青光。
“你杀了他。”
“你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孙子!”
李玄站在几步之外,拳面上的血还没干透。
他看着她周身翻涌的气浪,眉头微微一动。
脸上露出一副严阵以待的神色,微微弓身,像是要正面迎上去。
“四境大妖?正好……”
“来战!”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微不可察地错开半步。
胡婆婆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残影,裹着那层扭曲的虚力朝李玄扑来。
空气被撕裂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痕。
那股威压如实质的山岳当头罩下。
换做寻常武者,光是站在那威压范围里都站不稳。
可李玄在她扑到跟前的那一瞬。
脚下一道银紫色的电光炸开。
三千雷动。
身法启动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原地只留下一缕银紫色的电火花和几片被气浪掀起的落叶。
等胡婆婆那只枯瘦的手掌拍到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时。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拍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掌印。
碎石飞溅,可掌印底下空空如也。
李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的谷口边缘。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婆婆:
“溜了溜了。”
然后身形再闪,银紫色电光划破雾气。
眨眼间便消失在谷口之外的山林之中。
连那道银灰色巨狼的身影也跟着一起没了影子。
胡婆婆站在那个深坑旁边。
枯瘦的手掌还保持着前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谷口方向。
眼里的血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茫然。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