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掰着手指头,把三处资产的情况一条一条捋给陈泽听。
“北山猎场,日离院经营了二十多年,里头圈了三片山林,养着各类异兽,每年猎季出售兽皮兽骨和异兽精血,净利润少说几十万两。这块肥肉是孟院主的命根子。”
“清澜渔场,风巽院的。清澜湖上养的金鳞宝鱼,骨刺含灵,是炼制复元丹的辅材,一尾七年份的能卖好几百两,钱院主很看重这个渔场。”
李煜竖起第三根手指。
“宗门药田,占地三亩,在宗门后山。名义上归山艮院代管,但实际上方院主不沾手,直接把药田整个租给了泽兑院种药。山艮院什么都不干,每年坐收租金加丹药分成。”
陈泽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
“租给泽兑院?”
“对。”李煜点头,“泽兑院的余院主痴迷炼药炼丹,那三亩药田被他打理得跟宝贝似的,你就算是要回药田,也动不了余院主的药田。”
陈泽靠回椅背,眯了眯眼。
药田。
不用经营,不用管理,不用操心人手和渠道,直接收租收丹药。对他这种光杆司令来说,这是最省事的选择。猎场和渔场再赚钱,他一个人管得过来?
“拿药田确实方便。”陈泽呢喃着。
李煜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
“你想清楚了?药田虽然省事,可山艮院那边……”他搓了搓手,措辞斟酌了半天,“药田的收入折算下来占了山艮院总收入的两成。你把药田收回去,院主能同意啊。”
苏晚宁嘟囔了一句:“那本来就是雷震院的东西!”
李煜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可别人不会这么想,院内的弟子更不会这么想。”
陈泽端起茶碗,凉茶入口,苦味在舌根上散开。
“得罪人的事情。”他把茶碗搁下来,嘴角扯了一下,“我做了不止一次了。”
李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雷震院外。
孟烈阳在外面来回踱步,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口。
直接以长辈的身份压?不妥。陈泽这小子有李长涛护着,宗主也在看着,硬来只会把事情搞僵。
好言相劝?更不妥。堂堂日离院院主,跑来跟一个刚入真气境的后辈低声下气,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孟烈阳仔细思索,也没有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孟烈阳扭头。
钱霄。
风巽院的院主穿着件半旧的青袍,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微笑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愣了一息。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钱霄先开了腔,折扇往孟烈阳肩膀上一点:“哟,孟院主心情这么好,给雷震院扫雪呢,在这儿转了多少圈了?”
孟烈阳看了看地上被自己踩化的积雪,冷哼一声:“钱院主不也有雅致,来雷震院闲逛。”
钱霄的折扇啪地合上,笑容收了三分。
两人对峙了两息,谁也没动。
钱霄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往四周扫了扫。
“老方没来?”
孟烈阳也回过神,左右看了看。山道上除了他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方砚秋那老东西,当年跟关山越闹得不痛快,估计是拉不下这张老脸。”孟烈阳嗤了一声。
钱霄的折扇重新转起来,转了两圈,忽然凑到孟烈阳耳边。
“既然老方没来……”
孟烈阳侧过头。
“那不如,牺牲老方?”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孟烈阳耳朵里,分量不轻。
“这……”孟烈阳的眉头拧了一下,“不太好吧?”
钱霄的折扇往孟烈阳胸口一戳:“那你让陈泽选北山猎场?”
孟烈阳的脸色变了。
“那更不妥!”
“所以嘛。”钱霄把折扇往袖口一收,两手背到身后,“三处资产,总得有人出血。老方自己不来,那就别怪咱们替他做主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回的笑容,默契得像排练过。
一前一后,迈步走向雷震院的院门。
……
院内。
李煜正掰着手指头给陈泽算账:“你要是真选了药田,山艮院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山艮院首席冯定岳那小子可是很小心眼的,你得防着他在背后使绊子……”
“陈泽可在?”
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
李煜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色唰地变了。
“这是……孟院主的声音?”
话音没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打头的孟烈阳,五十出头的面相,身板敦实,一双鹰眼往院子里一扫,把所有人的位置、表情、姿态全收进了眼底。
后头跟着钱霄,折扇在手里转着,嘴角挂着三分笑意,那笑容温和得体,可怎么看怎么像只刚吃饱的狐狸。
两位院主的目光同时落在李煜和苏晚宁身上。
钱霄的折扇停了半拍。
方砚秋那老东西,自己不来,倒是派了两个小辈过来探口风。
李煜和苏晚宁几乎是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的。
“孟院主!钱院主!”
两人规规矩矩地拱手施礼,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陈泽也站起身,抱拳:“两位院主。”
孟烈阳的目光在陈泽身上停了两息,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小子身上的气息跟半年前比沉稳了许多,经脉里流转的真气虽然还不算浑厚,可那股雷霆属性的锐意藏都藏不住。
“李煜,苏晚宁。”孟烈阳开口了,语气不重,可那股子院主的架势往那儿一摆,“你们先回去吧,我跟陈泽有些事情要聊。”
李煜的嘴巴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对上孟烈阳那双鹰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陈泽,我们先走了。”
李煜朝陈泽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陈泽小心应对。
苏晚宁跟着起身,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泽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没出声。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
钱霄大大咧咧地在石凳上坐了,折扇往桌面上一搁,翘起二郎腿。孟烈阳在他旁边落座,两位院主并排坐在陈泽对面,那架势,跟审犯人差不了多少。
钱霄先开了口,笑眯眯的。
“陈泽啊,首先恭喜你踏入真气境。九个月破境,老夫在玄天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关山越当年也没这么快,你比你师祖强。”
孟烈阳跟着点头:“确实了不起。年轻一辈里头,你算是拔尖的了。”
陈泽端起茶碗,给两位院主各倒了一碗。茶是凉的,可这会儿也顾不上讲究了。
“两位院主过奖。”
客套话说完,场面安静了两息。
孟烈阳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他把茶碗往旁边一推,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陈泽,老夫就直说了。”
他的目光钉在陈泽脸上,不闪不避。
“你打算要回哪一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