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师叔?
陈泽脑袋里转了三圈也没想明白,这位杜师叔怎么跑到城东赵记药行附近来了。从宗门到这儿少说一个多时辰的脚程,杜渡平日里除了跟在李长涛身边打下手,就是在宗门闲逛,怎么会来这?
“杜师叔,你……”
杜渡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了,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珠子往赵记药行的方向瞟了又瞟,脸上的表情极为微妙。
“嘿嘿。”杜渡凑过来,肩膀拱了陈泽一下,嗓门压得贼低,“师侄啊,我问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
“赵记药行那掌柜的,就是那个……”杜渡拿烟杆子往药行门面的方向戳了两下,吞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回,“个儿高、腰细、走路上下乱晃的那个美娘子,叫什么来着?”
“……赵月蓉。”
杜渡猛拍大腿,拍得自己龇牙咧嘴。
“对!就是她!”他把旱烟杆子叼在嘴角,腾出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弧度极为夸张的轮廓,舌头在嘴里弹了一下,“师侄你瞅见没有?那身段!好家伙,我方才在街对面包子铺吃馅饼,就瞧见她从门里出来送客人。哎呦喂,我那半个馅饼差点没从嘴里掉出来……”
陈泽的表情僵了。
杜渡压根没注意他的脸色,右手从腰间摸出个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端详了两秒。然后……
“噗。”
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五指往脑门上一抹,把那几根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又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行,精神!英武!三十二的人看着像二十八,不亏。”
陈泽的嘴角抽了两下。
“杜师叔,你多大了?”
“三十二!正当壮年!”杜渡把铜镜一收,拿手指弹了弹衣领上的灰,挺了挺胸膛,“师侄,你老实跟我交代,你跟赵记药行什么关系?大老远跑这里干嘛来了。”
陈泽轻咳了一声。
“我现在是赵家的供奉。”
杜渡的眼珠子瞪圆了。
旱烟杆子从指缝间滑出去,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你说啥?”
“赵月蓉是我一位师姐的姑姑,半年前我就在赵家挂了供奉的名头。”
杜渡的嘴合上又张开,两步蹿到陈泽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脸上那股子猥琐劲儿瞬间被一种火热的真诚取代。
“好师侄!亲师侄!”
杜渡握着他手腕摇了三回,力气大得陈泽胳膊疼。
“帮帮忙!帮师叔牵个线!撮合撮合!你给赵掌柜那边递个话,就说宗门杜渡,人品端正,相貌堂堂,武功高强……”
“停停停。”陈泽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杜渡还在嘀嘀咕咕,陈泽的脑子却飞速转了几个弯。
赵月蓉至今未嫁,年岁渐长,赵家在百山城的根基虽然扎实,可到底只是商户,撑门面的武力全靠自己一个挂名供奉。如果杜师叔跟赵姑姑真成了……
赵家背靠玄天宗的人脉,加上杜渡本身的身手,这人修为到底多高,陈泽并不知道。
但能跟李长涛以师侄相称,在宗门待了十来年还能混个“闲职”不被赶走,罡气境打底。往高了猜,搞不好更深。
赵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坐镇,在百山城的地位还不得再拔高一截?
念头一闪而过,陈泽没来得及细琢磨。
因为另一桩事突然撞回脑子里。
那股杀意。
方才在赵记药行门口,侧方巷子里盯着自己的那个人!
陈泽的脚尖猛地拧了个方向,一把拽住杜渡的胳膊。
“撮合的事回头再说!帮我追个人!”
“追谁?”杜渡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旱烟杆子差点又掉了。
“可能是上次刺杀我的同伙。”
杜渡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他二话没说,旱烟杆子往腰带里一别,脚步跟上陈泽,两人沿着街面往方才那条巷子的方向切过去。
此刻,一处隐秘的巷口,一名男子正在纸上快速的书写着什么,随着书写完毕,男子将信息塞进了鸽子身上的竹筒内。
鸽子被放飞,扑通一声飞向远处,男子做完这一切,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巷子尾端站着一人,手中虽然没拿刀,可一股强劲的气势堵在了巷子口,让男人完全不敢靠近。
被发现了!
男人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于是毫不犹豫掉头就往后跑!
刚冲出去没两步,迎面撞上杜渡。
杜渡歪着脑袋挡在巷口,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
手里捏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鸽子的翅膀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扑棱了两下,扑不动了,安安静静趴在他掌心里。
男人的脚底板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杜渡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得很,甚至可以说是友善。
“兄弟,鸽子飞得不高啊。”
杜渡把信鸽翻了个面,从鸽子腿上解下一根拇指粗细的竹管,单手拧开盖子,抽出里面卷成筒状的纸条,展开。
扫了两眼。
“哟。”
杜渡的语调拖长了,那股子和气劲儿一点没变,可嘴角的弧度往一侧歪了歪。
“赵记药行出来一人,确定目标,疑似真气境,已确认身份,请求真气境高手支援。”
陈泽皱眉,没有用龟龙敛息功,倒是被对方看出境界了。
杜渡把纸条在指尖弹了两下,抬头看着男人。
“杀手?”
男人的脸白了。
他的眼珠子在杜渡和陈泽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喉结急速翻滚。
下一瞬,他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右掌劈向杜渡的颈侧,掌缘带着一层内劲,风声尖锐。
杜渡的脑袋连偏都没偏。
左手还捏着鸽子,右手抬起来,轻飘飘的,两根手指头夹住了男人的手腕。
就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像夹根筷子似的。
男人的全力一击被两根手指头定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男人的脸从白变青。
杜渡把信鸽交到左手上揣进怀里,空出来的右手拎着男人的手腕,往前一送一旋,像摆弄一根面条。
男人整个人被甩了个趔趄,后背撞在巷墙上,砖灰扑簌簌地掉。
“别急着走。”杜渡松开手,退了半步,给陈泽让出位置。
陈泽三步上前,左手扣住男人的脖颈,将他抵死在墙面上。
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
三寸长的钢针,针尾凹槽内侧刻着一朵五瓣梅花。
月前那个自杀的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陈泽一直贴身带着。
他把钢针举到男人眼前,针尖离对方的眼球不到一寸。
“认识这个吗?”
男人盯着那朵梅花标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答话?
陈泽的目光往下移了三寸。
男人的腮帮子在动。
陈泽的右拳已经砸了出去。
这一拳没用真气,但速度快得不讲道理。拳头结结实实捣进男人的小腹,打得对方上半身猛然前折,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陈泽的左手从男人脖颈上松开,手指直接伸进对方口腔。
食指和拇指捏住后槽牙。
咔嚓。
两颗臼齿连根拽断,血沫子混着牙渣喷了陈泽半个手背。
指缝间夹着一颗被蜡封住的黑色药丸,还有半颗碎了壳没来得及咬穿的。
陈泽把毒药丸往地上一甩,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男人瘫在墙根,嘴里的血呼噜呼噜往外冒,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杜渡在旁边看完全程,烟杆子从腰间抽出来叼在嘴里,没点火,干嚼着。
“手法挺熟练啊师侄。”
陈泽没理他,蹲下身,跟男人平视。
“上回那个,嘴里也藏了毒药,我慢了一步,让他死了。”
他拿钢针在男人鼻尖前晃了晃。
“这回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