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蜷缩在墙角,嘴里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两只手捂着小腹,身体抖得像筛糠。陈泽蹲下去,跟他平视。
“说吧,谁雇你的。把话说清楚,给你个痛快。”
男人的脑袋摇了。
幅度很小,可态度很硬。
陈泽呼了口气,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残留的血沫,然后从腰间暗兜里摸出一只拇指盖大的白瓷瓶。
“没审过人。”他把瓷瓶在指尖转了个圈儿,“今天头一遭,权当练手了。”
瓶塞子拔开,一股子酸腐的味道从瓶口渗出来,不浓,但刺鼻。杜渡的鼻翼动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泽把瓷瓶凑到男人跟前,瓶口对着他的鼻子晃了晃。
“蚀骨散,名字起得文雅,效果嘛……”陈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天气,“入口之后,先从舌根开始麻。三息之后胃里翻酸水,像有人拿锈钉子在你五脏六腑上划道子。十息之后经脉开始收缩,浑身上下每一寸筋膜都会往骨头上勒,疼法跟活剥皮差不多。”
他把瓶口又往前递了半寸。
“不会死,放心,这点剂量死不了人。”
男人的瞳孔散了又聚,嘴唇哆嗦着往后缩,后脑勺顶在墙砖上退无可退。
“你别……”
陈泽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左手捏住男人的下颌骨,拇指食指往两边一掰,嘴巴被强行撑开。右手倾斜瓷瓶,三四滴灰白色的液体滴进了满是血沫的口腔里。
松手,起身,退开两步。
一息。两息。
第三息的时候,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闷哼,像被人掐着脖子的鸡。
他的身体弓起来,十根指头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翻了两片,鲜血混着泥灰糊在指尖上。
到第五息,惨叫声从巷子里炸开。
声音压不住了,那种痛法不是肉体能扛的,男人在地上翻滚,脑袋撞在墙根上磕破了皮,额角淌下来的血跟汗混在一块儿,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杜渡看了一眼,嘴里的旱烟杆子咬紧了三分。
“师侄。”他的声音压低了,往陈泽这边偏了偏,“你这些玩意儿……都哪儿弄的?”
陈泽把瓷瓶塞好,收回暗兜。
“自己琢磨的小东西,对真气境的效果弱一些,但化劲境嘛……”他偏了偏头,看着地上那团扭成麻花的身体,“够用了。”
杜渡嘴巴张了张,这家伙,从那学来的这么阴毒的东西!
玄天宗也不教这些吧?
地上的男人翻滚了十几息之后,动作渐渐慢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了某个阈值,身体开始痉挛性地僵直。他仰着脸,眼球上布满血丝,嘴里反复蹦出同一个字。
“解……解……”
陈泽蹲回去。
“谁雇的你,你是什么组织,从头到尾说清楚。”
男人的牙齿打着战,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不知道雇主……是谁!”
陈泽的手又摸向腰间。
“别!”男人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声音变了调,“我说!我真不知道雇主!接单子都是通过组织派发,我们只认令牌不认人!”
“组织叫什么。”
“五……五梅堂!”男人的嘴角淌着血沫,字句断断续续,“我是五梅堂的外围杀手,接的都是指派单,雇主的信息只有堂内核心层才能接触!令牌上的梅花……就是五梅堂的标记!”
五梅堂。
陈泽把这三个字嚼了两遍,跟之前钢针上那朵五瓣梅花对上了。
“你们在百山城有几个人?据点在哪?”
“不知道……外围杀手之间不互通消息……我只负责盯梢和传信,动手的不是我……”
男人的身体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痉挛,瞳孔涣散,气息急促得像风箱。
该问的问完了。
陈泽站起身。
右手从袖口弹出一枚钢针,嗤地一声没入男人的太阳穴。干脆,利落,连多余的响动都没有。
男人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两下,软了。
杜渡把旱烟杆子从嘴里取出来,在掌心磕了两下。
陈泽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拧着。
五梅堂。制式暗器,统一标记,外围盯梢和核心执行分开运作,这是正经的杀手组织,有章法,有纪律。
到底是谁花钱要自己的命?
“会不会是玄天宗内部的人?”杜渡开了口。
陈泽摇头。
“第一次刺杀发生在我突破真气境之前,那时候我在宗门里头屁都不算一个,犯不着用这种手段。”他把沾了血的手指头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更像是宗门之外的仇家。”
杜渡嗯了一声,沉吟了几息。
“五梅堂这名字,我没听过。”杜渡把旱烟杆子别回腰间,“杀手组织嘛,藏得比耗子还深,寻常江湖人根本接触不到。要找他们的底细,得走特殊路子。”
“杜师叔能查?”
“我不行,但李师叔应该有门路。那老头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三教九流没打过交道。”
陈泽点了点头,拱了拱手。
“那就麻烦杜师叔帮我问问李长老,五梅堂的来历、据点、联系渠道,能查多少查多少。”
杜渡咧嘴一笑,拿手指头在陈泽胸口点了两下。
“行!师叔帮你跑这一趟。”
笑容里头那股子贼兮兮的味道又冒出来了。
“不过嘛……”
陈泽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来了。
“师侄你答应我的事儿,可不兴赖账啊。”杜渡拿两根手指头在自己脸颊上划了划,眉毛挑得快飞到发际线上了,“赵掌柜那边……你得帮师叔想想辙!”
陈泽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天后百山商会有聚会,我跟赵姑姑一块儿去,你到时候跟着,我给你找个机会搭上话。”
杜渡两只手啪地一拍,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成交!师侄仗义!到时候我穿什么去好?灰袍是不是太素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城里裁身新衣裳……”
陈泽没再听他念叨,提脚就走。身后杜渡的声音还在巷子里转着弯儿地飘。
“哎!你等等!我胡子要不要修一修?”
……
玄天宗,议事大厅。
几盏油灯的光把五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秦无涯坐在正中,手掌压着桌案上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白莲魔教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周铁山第一个开口,嗓门跟往常一样大。
“查出来了。”他把一份卷宗甩在桌面上,啪地摊开,指头戳在最上面一行字上。“百山商会古家,跟白莲魔教有勾连,表面上笼络百山城的各种商会,维持秩序,底下替魔教转运物资、洗银子、安排据点人员的出入。”
方砚秋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圈。
钱霄的折扇停转。
“还有一桩。”周铁山的嗓门压了半截,“弟子渗透进去探到的消息,前朝有个皇室血脉还活着,藏在白莲魔教在百山城外围的某处据点里头,百山商会很可能是这位皇室血脉在暗中操控!”
这句话落地,议事厅安静了三息整。
前朝皇子。活着。在百山城的地界上。
秦无涯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极慢。
“据点位置呢?”
周铁山摇头。“还在查。古家那条线只负责物资转运,不接触核心位置信息。”
秦无涯站起身。
“把现有的东西整理成文书,加急送庞总督。”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另外,庞总督那边批了之后,百山商会古家……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