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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陕西粮荒,必须救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1 19:01:29
第160章:陕西粮荒,必须救

“孙传庭好样的。”

军报很有意思,关于孙传庭守住潼关的消息,只是一笔带过,而对于李自成大军进军山西的事,大说其说。

但朱慈烺看中的,只有孙传庭。

因为山西只是在名义上属于大明。

丘致中在旁说道:“小爷,朝野现在沸沸扬扬,希望小爷开常朝,议事山西之事。”

朱慈烺笑着问道:“这么热闹,那些晋商,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虽然早前劫掠晋商,但主要打击的是八大家。

而晋商网络,可不只是在山西,晋商的买卖,是做到全国的。

首先是北京城,晋商控制的账局和钱庄占据了北京民间金融的半壁江山。

官员俸银发放、军饷汇兑、商贾结算,都离不开晋商的票号。

甚至京城的当铺、粮行、布行,多由晋商把持。

许多在京官员,尤其是山西籍官员,通过晋商借贷、周转,形成利益捆绑。

晋商可以借此影响朝议风向,谁在朝堂上替山西说话、谁主张发兵收复山西,背后往往有债务或贿赂驱动。

也就是朱慈烺了,直接令勇卫营出兵,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在朝堂上议事,那是一片反对之声。

晋商在江南的影响力虽不如徽商显赫,但同样不可小觑。

两淮盐场,扬州是天下盐利最重之地。

晋商长期经营河北长芦盐,但在两淮也有分支。

通过联姻、合伙、代理,晋商在扬州盐商中占据一席之地,与徽商、陕商分庭抗礼。

晋商最强大的影响力不在具体行业,而在其组织形式。

全国各大商业城市都有山陕会馆,会馆不仅是同乡聚会、祭祀关帝的场所,更是晋商互通信息、协调行动、联合议价的平台。

会馆的管事人往往是当地商界领袖,可以影响地方市场甚至官府决策。

晋商实行联号制,总号在山西,分号遍布全国。

总号通过定期书信、人员往来掌控全局。

只要总号骨干还在,分号仍然可以远程运作,甚至将资金、人员转移出山西。

山西商人成千上万,八大家只是最顶尖的几个。

其他家族仍然实力雄厚。他们看到八大家覆灭,会更加隐蔽、更加警惕,但不会放弃利益。

劫掠发生后,大量晋商资本转移到江南等地的分号,或者以现银、珠宝、田契形式藏匿。

山西本地只是其资产的一部分。

朱慈烺之所以不全面打击晋商,而是这里面要区分,并不是所有晋商全部都是资敌的。

边商与内商是两码事,不能说因为以八大家为首的资敌边商,就把整个晋商全部都划分为敌人。

“小爷圣明,山西军报的传播,朝野沸腾,这里头确实有不少晋商在暗中推波助澜。”

“现在甚至有人说,如今朝廷已有数十万精锐,而李自成不过是一群流贼,已然可以北伐。”

“甚至还有不少人弹劾孙传庭渎职,故意放流寇进入山西,应治其罪。”

丘致中讲述着朝野上下的小道消息。

随着抵达南京后,除开锦衣卫,东厂这边已经由丘致中总管。

实权君主的身边人掌控东厂,这也是惯例,就像是之前的东厂由王承恩掌控一个意思。

只是现在的东厂相对来说,比之前更加隐蔽。

因为朱慈烺收走了东厂的执法权,只保留了情报权。

简单来说,曾经在外人眼中威风凛凛的东厂,现在已经成为情报组织,只复杂打探各方面的消息,

锦衣卫那边虽然有执法权,但也被收缩,或者说锦衣卫的审问权被剥夺了。

锦衣卫能抓人,但审问定罪的事情,最终还是要交给三法司去复杂。

东厂不能抓人,锦衣卫不能擅自抓人,抓了人不能自己审,审了不能自己判,这样便能相互制衡。

而朱慈烺最看重的,便是情报。

“北伐之事,闹一闹也好,免得都在江南温柔乡里沉迷了。”

“不过常朝就不召开了,让他们去内阁议事吧,等内阁那边议出个章程,再来跟孤奏报。”

朱慈烺直接拿内阁出来挡刀。

在常朝上,晋商的代言人可以互相呼应,形成声势。但在内阁议事中,只有几位阁臣,晋商的影响无法直接体现。

阁臣们不受晋商债务的直接控制,大多位高权重,不屑或不敢收晋商的钱。

晋商如果继续炒作山西议题,就必须去游说阁臣。

而能做到阁臣这个位置的,谁还不是个老狐狸了。

大概是花了大笔银子,最后阁臣依然不买账,这方面可是太熟了。

久而久之,晋商的能量被消耗在无底洞里。

至于山西,李自成占领山西,难道不是好事吗。

要知道,李自成可不杀农民,搞的是追赃助饷,杀的是官绅富户。

在朱慈烺眼中,山西的官绅集团可不是什么‘自己人’,而是必须铲除的障碍。

但在法理上,朱慈烺不可能无缘无故抄杀官员士绅,那等于自毁统治根基,会引发天下所有官绅的集体反叛。

但李自成动手就不一样了。

李自成是贼,贼杀官绅,天经地义。

官绅被流寇抄家灭族,朱慈烺反而可以假惺惺地哀悼、抚恤,占据道德制高点。

那些被杀的山西官绅,恰恰是当年克扣军饷、勾结晋商、隐匿土地、欺压百姓的既得利益者。

李自成替天行道,朱慈烺乐见其成。

山西的结果最终是什么?

反而是山西的普通农民、手工业者、小商人大部分会活下来,只是上层的官绅阶层被清洗了。

一个上层被打碎、下层依然完好的山西。

战后朝廷大军打回去,只需要重新任命一批官员、恢复明朝的税制和统治体系,底层百姓会迅速归顺。

明末的官绅集团已经腐烂到无法通过温和改革来修复的程度。

朱慈烺还希望李自成别倒太快了,把更多地方帮大明好好的清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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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

军事议事。

副将卢光祖忧心忡忡道:“督师,我们真的不追击,就这么放任乱贼进入山西吗?”

“或许可以做个样子,至少这样传出去,听上去稍微好些。”

“不知朝廷在江南那边如何,但陕西多有士族表达不满,说是督师放纵流贼,拥兵自重,不顾山西安危。”

“这些话,若是传到江南那边,太子殿下要是信了,岂非....”

卢光祖的担忧不无道理,当初皇上让孙传庭挂帅出征,一开始也是很信任的。

可出了京城后,时间一长,小人蛊惑,就不信了,反而是连连催战。

孙传庭还没开口,牛成虎却道:“卢将军,你这是杞人忧天,太子殿下,那是皇上能比的吗。”

“如今殿下监国,皇上说的话都不作数了,朝廷南迁前,殿下就派人来过,说咱们坚守陕西即可。”

“不出兵追击,可是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谁还能怪我们咋滴?”

牛成虎是典型的武人,性格直率,认死理。

当初孙传庭这边极其困苦,士兵都没饭吃了,天天有逃兵,皇上还要催战。

而太子监国后,送钱送粮,还让督师节制陕西全境,甚至把秦王府都给抄了,弥补军饷。

在牛成虎看来,太子就是明君。

明君,那当然是明察秋毫,自然就会理解他们为什么不追击流贼了。

这话一说,卢光祖顿时语滞。

不是没话说,而是涉及到太子,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太子从来没来过陕西,可在陕西军队里,太子的威望很高。

因为孙传庭没有用个人名义,一直在以太子的名义,发军饷,发粮食,甚至是奖赏,都跟士卒说,这是太子送来的钱财。

陕西大旱依然在,而在孙传庭这里,军饷虽然不多,可却能吃上一口饱饭,还能接济家里。

这就导致为了一口饱饭,如今陕西当兵热潮很高。

不过现在,孙传庭军中存粮,熬过这个冬天也很难了。

旁边,白广恩跟高杰没什么话说。

反正督师怎么定,他们怎么干就是了。

只是高杰觉得有些可惜,没能更多的打击到李自成。

卢光祖不跟牛成虎去计较,都相处多年,当然明白各自脾性。

拱手对孙传庭道:“督师,眼下已是十月深秋,天气越发寒冷,军中存粮撑不过隆冬。”

“自南迁后,殿下发行国债,得千万白银,又整顿江南,据说银钱米粮堆积如山,可求殿下,想办法再拨钱粮接济关中。”

孙传庭面色沉静,眼底却压着一层疲惫。

白广恩闷不作声,高杰也抬头看向督师,眼中燃起希望光芒。

牛成虎方才的底气,此刻也被粮荒压下去大半,粗声道:“太子仁厚,先前送过一批粮饷,可那点数目只够填一时窟窿,如今耗得见底,太子爷肯定会答应再送钱粮的。”

孙传庭缓缓开口,一语先定住根由:“不是太子不愿意给,而是怎么把钱粮送到关中来。”

“从南京送到潼关,条条路都是死局,无一稳妥可行。”

牛成虎摸着后脑勺道:“这怎么会呢。”

卢光祖也道:“就没一点办法吗,就算少送一些,那也行啊。”

孙传庭叹息道:“从南京到陕西,可走水路,江南漕船走运河抵徐州、归德,弃舟登岸,经河南开封、洛阳,西入陕州、潼关。”

“可如今河南全境早已是糜烂之地。”

“李自成先前大破朱仙镇,黄河决口冲垮大半漕运支道,开封千里荒无人烟。”

“汝州、洛阳、灵宝各处,遍布顺逆游骑、土寇溃兵。运粮大队动辄数千民夫、数百护粮兵,队伍绵长数十里,一入豫境便是活靶子。”

“游骑往来巡查,见粮队必劫,护粮兵少了挡不住贼,护粮兵多了,自会引发大战,吸引贼军。”

卢光祖想了想,道:“那走汉水水道?”

孙传庭摇头道:“汉水水道,南京溯长江至汉口,转汉水上行襄阳,再走秦楚武关道翻秦岭入商州,直抵潼关,自古江南入关中的水道要道。”

“然襄阳以为顺贼之都,设重兵由白旺镇守,荆襄千里水陆尽归大顺掌控。左良玉坐拥二十万兵,不敢同李自成争锋,早早退往武昌以东,荆襄北岸再无明军立足之地。粮船刚入汉水口,便会被顺贼水师截杀。”

“就算侥幸闯过汉口,襄阳一关根本过不去。武关本是关中东南门户,如今也有顺逆守军屯扎,水道陆路两头堵死。”

“这条路,不是给咱们送钱粮,是给顺逆送钱粮。”

牛成虎瞪大眼:“难不成绕远走四川?长江逆流到重庆,再走川陕栈道北上汉中、西安?”

孙传庭摇头:“张献忠五月攻破武昌,自称大西王,整兵预备入川,川东夔州、三峡航道已被大西哨船封锁。”

“川蜀栈道窄险,一车粮需三五个民夫拖拽,千里栈道转运损耗过半,十石粮运到关中只剩三四石,耗费人力财力巨万。”

“最主要都是汉中部分山寨墙头草,顺贼便劫粮,归明便索饷,根本护不住粮队。”

“江南粮船入三峡,先过张献忠卡口,过了三峡又要耗死在栈道。”

高杰忍不住插言:“那往北绕,走淮北、徐州,借山东地界西行?山东尚有部分州县未陷,能不能借道?”

孙传庭再次摇头:“山东早乱了,鼠疫横行,殿下南迁都不敢路过。”

“且清军年年入塞劫掠,山东土寇、乡团各自割据,没有统一明军防线。”

“淮北到兖州一路,盗匪横行,不少私商勾结土寇截夺官粮。”

“这条路线比河南主线更远,寒冬大雪一落,平原土路泥泞结冰,车马难行,等粮队慢悠悠晃到关中,根本来不及。”

“再说一旦靠近黄河沿线,顺逆巡逻骑兵随时能穿插突袭,无险可守。”

四条大路尽数堵死,帐内一时间死寂沉沉,只有帐外寒风卷着旗帜呼呼作响。

十月深秋,潼关山头已经落过薄霜,帐中士卒身上棉衣单薄,不少人补丁摞补丁。

卢光祖喃喃道:“水陆干道全被流贼、乱兵占住,远近绕行皆有死劫……难道就没有一条小道、间道可悄悄转运?少运多次,轻骑护送,不走大队?”

孙传庭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间道更不行。秦岭、伏牛山一众山径,狭窄崎岖,只能驮骡、挑夫零星搬运,单次运量极少。数万将士每日口粮消耗巨大,零星挑运杯水车薪。”

“而且山间寨堡、流民土贼遍地,无大军威慑,挑夫驮队转眼就被劫掠一空。”

“若是分派数千精锐分批护送,我潼关本就兵力吃紧,分兵出去护粮,潼关防线反倒空虚,李自成若是回师突袭,关隘都守不住。”

白广恩终于开口:“说白了,太子那边哪怕白银粮食堆成山,也送不进潼关。南北通路尽数断裂,关中成了孤悬在外的死棋?”

孙传庭没有回答,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今年的冬天,陕西只能自己扛。

哪怕这不可避免,不知有多少人,会饿死冻死在这个冬天。

以往朝廷还在北京城,虽然也会饿死冻死一大片,可至少还能看到希望,可现在朝廷去了南京。

朝廷有钱粮了,可却没办法送来,这更加绝望。

与此同时。

东宫。

朱慈烺终于召开常朝。

但不是为了山西,而是为了陕西。

山西无须救,陕西必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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