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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海外粮源,郑芝龙可当大用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6-19 21:03:38
第170章:海外粮源,郑芝龙可当大用

随着消息的不断扩散,仅仅半月,大半个南方地区,都收到太子诏书。

运粮陕西,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各地茶馆,酒楼闲聊,尽皆是关乎太子,关乎陕西粮荒之事。

而粮价也因商人抢购而暴涨。

不是每个商人都会去运粮,但他们依旧会囤粮,这是看好目前的粮价上涨市场。

其实南方也是相对缺粮的。

因为江南地区大量良田改种桑、棉等经济作物,导致粮食自给率严重下降。

苏湖熟,天下足的谚语在此时已不再适用。

从万历年间起,苏州府人均田地已不足两亩,口粮已经开始依赖外部输入。

最主要的是,崇祯十年至十六年的大旱,是大明前后近五百年最严重的干旱,这场灾难波及南北二十三个省份。

浙江、广西等地都出现了斗米千钱,民不聊生的惨状。

相比之下,此时的湖广地区因开发较晚,受干旱冲击相对较小,成为了重要的余粮区。

但湖广现在并不在朝廷的实际统治下。

朱慈烺自然不会任由粮价飞涨,涨也要涨个分寸,否则商人狂欢,就成了百姓的悲哀。

“小爷,郑森明日便可抵达了。”

丘致中汇报最新的消息。

在郑芝龙答应认购国债后,五百万现银是要从福建那边运送过来的。

负责运送的人,自然是郑森。

郑芝龙一直待在南京靖海侯府没走,按照官方的说法,是因为水师还没成建制,实则也有几分软禁的意思。

毕竟如果郑芝龙跑了,然后不认账了,朝廷再想把这五百万两银子搞回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哪怕再是信任,也得要把人先扣着再说。

朱慈烺想了想,道:“传令,召靖海侯即刻入宫觐见。”

丘致中微微错愕,随即马上领命。

按理说,明日郑森携银抵达,正好召见郑芝龙父子一同入宫,没想太子爷现在就要见郑芝龙。

心里可以猜测,但行动不能迟缓。

连忙安排宦官去传消息。

消息传到靖海侯府的时候,郑芝龙也有些疑惑。

但既然太子已经召见,那就得去见。

东宫。

“臣靖海侯郑芝龙,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此时的郑芝龙,已然有了几分神采飞扬之感。

朱慈烺抬手道:“免礼,给靖海侯赐座。”

郑芝龙当即作揖:“谢太子殿下。”

等郑芝龙入座后,朱慈烺才笑着问道:“这段时间,靖海侯在南京,住得可还舒适?”

听着这聊家常的语气,郑芝龙心里轻松不少,回道:“托殿下洪福,臣这些时日在南京,是吃得好,睡得香,整个人舒坦极了。”

这是真心话,朱慈烺很清楚,自从郑芝龙封为靖海侯,认购五百万国债后,就成了整个南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在众人眼中,郑芝龙就是太子跟前的第一红人。

不只是个挂名勋贵,太子还给了他实打实的权力,负责在福建操练三营九千新军,经手舰船军械采购。

这意味着,郑芝龙能决定海量军需订单的走向,直接关系到无数商人、官员的饭碗。

加上‘海上霸主’的身份,每一天都有大量的拜帖送入靖海侯府。

曾经看不起他的东林党人,也有不少出现在拜帖的名字中。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让郑芝龙颇有几分乐不思蜀。

朱慈烺说道:“靖海侯能够习惯南京的生活,这就让孤放心了。”

“然南京虽好,靖海侯可不能太过沉迷,孤的水师,还等着靖海侯带去操练呢。”

听着前半段,郑芝龙心头一紧。

以为太子有意‘长留’自己在南京。

直到后半段出来,这让松了口气,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当即道:“臣万不敢耽误殿下的嘱托,近日臣一直有关心此事,只是新兵招募需要时间,前几日才齐营建制,最多不过三日,便可启程。”

水师招募跟训导培训之事,杨廷麟在负责,其实早就弄好了,不过是算着日子。

所谓三日,明日郑森运银抵达,父子面圣,休整一日出发。

时间都是算好了的。

“如此孤就放心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孤前些时日,颁布的运粮诏书,靖海侯可曾有所了解?”

郑芝龙不明所以,谨慎回道:“臣有所耳闻,殿下果然是大手笔,臣也为孙传庭能效劳殿下而欢喜。”

这事其实郑芝龙是有些感慨的。

都是皇家子,怎的皇上跟太子殿下,完全是两个性子。

皇上那是看谁都像刁民,如果现在是皇上,根本不会考虑孙传庭的死活,更别说花费三十两一石的粮食,还给功名赏赐,去给陕西送粮了。

也是这件事,让郑芝龙对太子的忠心,少了些许水分。

郑芝龙也好,其他将领也罢,最担心的就是怕朝廷过河拆桥,这样的案例崇祯已经弄过多次了。

而今太子的表现,不计代价去救孙传庭,这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

天下不缺聪明人,都能看到,陕西如果丢了,对大明朝廷影响有多大。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想办法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从运粮诏书颁布以来,郑芝龙就深有所感。

靖海侯府内上下,无一不在称赞太子。

甚至于郑芝龙的几个弟弟,都在说太子的好,如此可见一斑。

也许先前,太子软禁君父的事情,让很多读书人反感。

可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对太子心生仰慕。

在很多人眼里,太子发行国债,就是借钱去救孙传庭,可谓是倾其所有,也要保住陕西,保住孙传庭。

这似乎是在向天下证明一件事,只要为大明效忠,大明就不会让你失望。

朱慈烺听完后,打趣道:“这次运粮的买卖,可谓是一本万利,靖海侯就没想着参与一二,虽说比海贸赚得少一些,但也是条新的路子不是?”

郑芝龙略微思索后,说道;“不敢欺瞒殿下,臣确实有所心动,只是殿下知晓,臣的买卖多在海上,这陆上的路子,不怎么熟,因此也不敢随便去趟。”

说到这里,郑芝龙似乎觉得有些假了,便补充道:“不过臣确实是投了些许钱财,到相熟的商帮手里,想来也能赚到一些。”

郑芝龙虽然是福建海商,但跟南方这边的商帮一点都不陌生,且往来频繁。

海贸出口的商品,向来是江南这边最为紧俏。

朱慈烺有些可惜的说道:“靖海侯啊,孤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这是舍本逐末啊。”

郑芝龙有些懵,便作揖道:“臣愚蠢,还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道:“孤且问你,你投了多少银两到那些商帮手里?”

郑芝龙略微迟疑说道:“臣不敢多投,暂且只投了二十万两,且是几方商帮。”

其实不止这个数,但郑芝龙可不敢说太多。

上次被太子殿下打了秋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朱慈烺心中感慨,这海贸是真正赚钱,前边拿出五百万现银,现在随便就是二十万试水,大概还不止二十万。

不过这次,朱慈烺可不是奔着打秋风来的。

语气颇有些感慨:“靖海侯做了大半辈子的海上买卖,怎么就被绕进去了呢。”

“按照如今江南日渐飞涨的江南米价,这二十万银,能买多少粮?”

“那些商帮,自然是不敢欺瞒靖海侯的,可靖海侯自己也是做买卖的,当知晓这里头的猫腻,不说高价,但肯定不是低价。”

“这粮还没出呢,商帮首先就在靖海侯这边赚了一笔。”

郑芝龙当然明白这里头的道理,苦笑道:“臣没这个路子,还想赚这趟子钱,自然是要付出些许的。”

朱慈烺摇头道:“靖海侯还没明白孤的意思,如果把陕西运粮看作一个赚取的买卖,那么如今飞涨的粮价,又是另外一个买卖。”

“靖海侯在海上,大宗的粮食买卖,也是做过不少的吧。”

“江南米价高,那靖海侯为何不从其他地方运粮过来卖呢?”

“孤听闻,东南暹罗,最是产粮,米价尤为低廉,一石米不过几钱银子,哪怕是倭国米价,也不可能比江南更高吧?”

“还有台湾府,靖海侯在那边也有囤粮吧,此时不卖,更待何时?”

一语惊醒梦中人。

郑芝龙听完,神情震撼。

这些事情,是他根本没想过的。

郑芝龙一辈子做的买卖,是把大明的丝绸瓷器卖到海外,把海外的白银运回大明。

这是出口的单向贸易,船队满载丝绸瓷器出海,回来时满舱白银。

在郑芝龙的印象里,江南一直是富庶之地,粮食自给自足,还停留在苏湖熟,天下足的旧印象里。

郑芝龙的海上帝国建立在出口贸易上,因为粮食单价低、利润薄,在大宗海贸中不够显眼。

对他来说,一艘船运丝绸瓷器,利润是几百两,运粮食,利润是几十两。

他会本能地选择更赚钱的方向。

所以当看到太子的运粮诏书时,第一反应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海商,不是粮商。

陆地上的买卖,就让陆地上的人去做。

三十两一石运粮陕西这个买卖,利润丰厚但不是自己的菜。

郑芝龙能成为海上霸主,恰恰是因为他对出口贸易的理解无人能及。但一个人成功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自己的成功经验所束缚。

回过神来,郑芝龙郑重作揖道:“臣,谢太子殿下提点。”

这个思路对郑芝龙来说很重要,因为他有船,有钱,有航线。

海船能入长江口,意味着直接能把东南亚地区,倭国等地廉价粮食运来。

买卖的利润是一方面,更让郑芝龙看重的是政治投资。

对运粮的需求,可不只是商人,实际上哪怕是内阁高官,都在垂涎太子给出的附带赏赐。

而如果把低价粮卖给这些人,他们运去千石,万石,在得到赏赐后,不管是功名还是官身,都会对郑芝龙感激涕零。

这意味着,郑芝龙不仅能得到更多的人脉关系,还能牢牢绑定江南乃至天下大半文武乡绅的人脉根基。

一瞬间,郑芝龙通透了所有关节。

以往他只盯着远洋丝瓷的暴利,不屑粮食薄利,可太子此番点拨,彻底撕开了眼前的迷雾。如今大明粮荒四起、米价疯涨,粮食早已不是寻常物资。

是乱世最硬的通货,是朝堂看重的功绩,是天下百姓渴求的生机。

手中有粮,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更能赚人心、赚官望、赚朝野人脉。

这是再多白银、再多海贸利润,都换不来的长远根基。

钱赚多少,才是多啊?

郑芝龙如今已有稳定的收入,需求自然是其他方向。

朱慈烺看着他幡然醒悟的神色,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郑芝龙此人,枭雄也,精明通透,只需轻轻点破一层窗纸,便能窥见万丈商机,更能读懂自己暗藏的深意。

“看来靖海侯是想明白了。”

朱慈烺缓缓开口道:“孤且告诉你,此番粮价暴涨,绝非短期乱象。”

“江南桑棉遍地,粮田锐减,数年之内,粮食缺口只会越来越大。北方大旱未歇,各地余粮枯竭,唯有海外粮源,源源不断,不受大明旱情波及。”

郑芝龙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躬身拱手:“臣洗耳恭听殿下教诲。”

朱慈烺讲述道:“你有巨舰千艘,海线万里,垄断东南海疆,这是天下无人能及的优势。”

“暹罗、安南、琉球、倭国,处处皆是低价稻米。你以数钱一石的成本跨海运来江南,即便平价抛售,亦是十倍暴利。”

“别人运粮,需自筹船只、自通海路、自寻粮源,步步艰难,处处受限。唯独你靖海侯,万事俱备,只欠一念变通。”

郑芝龙心脏猛地一跳,彻底明白了太子的真正用意。

太子根本不是想分他的利,也不是想借机敲打他,而是亲手送他一场横跨军政商三界的滔天机缘。

若他倾力入局,不止能垄断江南海上粮运,平抑本地疯涨的粮价,更能借着朝廷的赏格,名正言顺地扎根内陆官场,彻底摆脱海寇出身、商贾之身的诟病。

从前他在东林文官眼中,不过是一介暴发户、海上武夫,纵然封侯,依旧不入清流眼。

可若是他能稳住江南粮价、接济北方灾情、救活万千百姓,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从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视靖海侯一脉。

更关键的是,源源不断的跨海粮运,能让他手握朝廷离不开的命脉。

乱世之中,掌粮者,掌民生,掌民生者,稳朝局。

郑芝龙越想越心惊,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狂喜与庆幸。庆幸自己早早站队太子,庆幸自己此番入京,得此醍醐灌顶的点拨。

郑芝龙当即整衣肃拜,身形恭敬至极,语气无比恳切:“臣愚钝,险些错失天赐良机!殿下一番话,拨云见日,臣茅塞顿开!”

“臣即刻传令福建、台湾两处府邸,调集所有空闲海船,全面运海外稻米!暹罗、安南粮船即刻启程,倭国囤粮尽数调运江南,半月之内,首批粮船必抵长江口岸!”

朱慈烺微微颔首:“孤要的不是你一时兴起,是你长久布局。”

说到这里,朱慈烺微微叹息:“孤之所以今日召你,说运粮之事,也是有私心的。”

“海上的买卖,靖海侯不缺钱财,然百姓苦粮久矣,所以,孤希望你把粮食运来后,不要跟其他粮商那般囤货居奇,而是平价卖粮,抑制粮价,使普通百姓也能有一口饭吃。”

郑芝龙高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臣谨遵太子令旨,臣今夜便修书传回福建,调动全部船队、库房、人手,昼夜不息督办粮运之事!不出一月,东南海外粮源,可尽数为朝廷所用!”

朱慈烺补了一句定心丸:“孤知晓你船队损耗、人力调度皆需银两,此番所有跨海粮运,朝廷予以通关免税、优先通航之权。”

“且你所运官粮,每一石,除既定赏格外,孤另记你水师军功。日后水师成军,你的功绩,孤自有公论。”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郑芝龙的软肋与渴求。

半生盘踞海上,所求的从来不止是金银财富,更是洗白出身、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让郑家从海商寇族,彻底蜕变为大明正统勋贵、世袭将门。

太子此言,等于许诺给他一条光明正大的晋升大道。

郑芝龙心头激荡,再度长揖到底,语气无比赤诚:“臣必鞠躬尽瘁,不负殿下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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