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训导的文书呈递,有两种渠道。
一种是常规渠道,每月按章程呈递,写的是大概内容。
其二,便是直接呈递东宫权。
不管是营训导,司训导,还是局训导,在遇到问题时,都有单独呈递权。
看似是越级汇报,实则是把控基层。
层层汇报,意味着信息会被筛选,过滤,真实情况很容易发生变质。
是夜。
朱慈烺没太早睡的习惯,而训导的文书,向来都是直接通传。
“小爷,勇卫营第五营有训导上呈文书。”
这种文书,丘致中可不敢拖延,按照太子要求,训导文书,必须是在第一时间告知。
按后世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朱慈烺接过文书查看起来。
事情不算复杂,很快就看完了。
“看来还是有些疏忽了。”
朱慈烺把文书随手递给丘致中。
丘致中扫了一遍后说道:“小爷日理万机,南移定都、粮草调度、吏治整肃,桩桩件件都是军国大事。士卒眷属生计细碎,一时顾及不周,实属寻常,算不得疏忽。”
在丘致中看来,如今朝堂动荡、百废待兴,太子能稳住京营军心、养好数万士卒,已是天大的功绩,哪能面面俱到,连兵卒家中的柴米油盐都一一兼顾。
朱慈烺微微摇头:“士卒家眷,不算小事,若有后顾之忧,如何敢冲锋陷阵。”
不管什么时候,朱慈烺从来都没忘记,兵权才是自己的根基所在。
没有强势的兵权,足够的军事力量,现今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将士忠诚不难,解决他们的困扰即可。
站在大明监国太子的角度,这件事不算多大的麻烦,但却很关键。
“连夜传孤令旨,谕南北京营各营将士及家属知悉。”
“近者江南粮价日昂,米贵如珠,小民艰食。尔等身为军士,荷戈守疆,为国效命,乃朝廷倚重之干城。然在外操练戍守,家中父母妻儿,或老弱待哺,或童稚嗷嗷,口食所资,尤属迫切。”
“孤念将士劳苦,更念军属饥寒,岂忍坐视?”
“故颁此令,示以优恤:凡南北京营各营将士之家眷,可凭证至指定粮所,每旬以平价购粮。每石只收银一两,不增分毫。不论市价高低,一体照此施行。”
“兹定章程如示:”
“一、凡南北京营士卒之家眷,凭该营发放之军属牌、及所在百户所开具之凭单,方可购买平价粮。一人一牌,不得冒领、转借、私售。违者追回粮食,并除其军籍。”
“二,平价粮按口计售,每旬十日为一期,每人每期限购十斤。一家之内,不论老幼,各按人口数核算,每旬领取一次。当期份额当期领取,过期未领者,自动作废,不得补发,亦不顺延。”
“三、平价粮指定南京各城门外军需粮所发放,不得由私人铺户代办。各粮所于每旬固定日开仓放粮,由训导及百户共同监放,登记造册,按旬呈报东宫备查。若有克扣、掺假、拖延、勒索者,一经查实,立行重处。”
“四、各卫所训导须逐户登记士卒家属姓名、住址、人口,按月造册呈报,遇有迁居、增减人口,须及时报备更改。若发现有虚报人口、冒领粮食者,本人及所在卫所百户、训导一体追责。”
“五、锦衣卫另派专员巡查各粮所,查核账册,走访军属,确保粮价实惠真正落到士卒家中。若有商人、官吏勾连舞弊,倒卖平价粮牟利者,按盗卖军粮律论处,家产充公,流千里。”
“六、此令旨自颁布之日起施行,不限时月,永为定制。”
“念尔等将士,枕戈待旦,为国忘家。”
“孤既以赤心待尔,尔等亦当以忠勇报国。”
“尔等在外操练,家中老小,孤代为安顿。但有一口粮在,必不使将士有后顾之忧。望各营将士体孤此心,戮力同心,共图中兴大业。”
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九日
监国太子令。
丘致中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听完整道令旨,心神激荡,久久未语。
本以为太子至多只是临时拨付一批粮米、暂且安抚军心,度过此番粮价暴涨的危局便可。却万万没有想到,殿下竟直接立定永为定制的国法章程。
一时的体恤,是恩德。
万世的规制,是立国根基。
这一纸令旨,看似只是平价供粮、抚恤军眷,实则是彻底斩断了千百年来将士戍边、家眷受苦的乱世常态,更是将京营军心,牢牢铸在了东宫、铸在了大明中兴的大业之上。
丘致中躬身叩首,语气满是敬服:“小爷圣明。”
“此前历朝治军,皆重杀伐、轻体恤,只驱士卒卖命,不恤家眷冷暖。故而军心浮动、世兵疲敝,难有死战之心。今日小爷立此定制,是真正让天下将士无后顾之忧,有死战之志!”
朱慈烺神色平静:“孤要的从不是士卒畏威听命,而是将士怀恩归心。”
“乱世用兵,严刑只能制其身,体恤方能拢其心。人人皆有牵挂,人人皆有软肋。孤替他们护住牵挂,他们便愿为孤、为大明,护住山河。”
丘致中连连颔首,沉声请命:“奴婢即刻誊抄令旨,加盖东宫印信,连夜分送南北各京营,拂晓之前务必全军公示,无一遗漏!”
嗯。”朱慈烺微微颔首,又叮嘱一句:“传谕锦衣卫,巡查之事不可流于表面。但凡粮所舞弊、官吏勾连、士卒私售,一律从严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此策是稳军心之根本,半点贪腐、半分懈怠,皆会寒尽人心,坏了大局。”
“奴婢明白!”
丘致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慈烺想到勇卫营训导上书的情况,说道:“明日上午,孤巡查勇卫营第五营,见见那位训导,也见见那个叫刘琪的士卒。”
丘致中再次躬身:“奴婢遵令。”
朱慈烺对军队发的令旨,正常情况下都不是一份。
除开原版令旨外,更会拓印多份。
但不是用雕版印刷,而是铜活字印刷。
上佳的宣纸,上等的油墨,每一份拓印的令旨,也会加盖东宫印玺。
这些拓印的令旨,会发给每一位军中训导,让令旨内容,上传下达。
除了防止传统军队中,指令靠口头传达容易以讹传讹,甚至被刻意歪曲的情况外,更是刻意把训导塑造为‘太子旨意的官方解读人’。
次日,天刚刚拂晓。
令旨传达,各营哗然。
没人知道这是勇卫营的训导上呈文书,才有的今日太子令旨。
粮价飞涨的事情,自然不只是勇卫营知晓,南北京营各营士卒,都为之忧心。
军官还好,毕竟军饷能够支撑,但底层士卒有家庭的,哪个不忧心。
可这忧心才多久,粮价才开始涨,太子的令旨就来了,不过几日时间。
训导解读令旨。
各营士卒纷纷围聚在训导前,屏息细听,起初的哗然错愕,渐渐化作难以置信的动容,最后尽数沉淀为滚烫的赤诚与感念。
“每石米只收一两银?不论市价涨跌,一概平价供给?”
有士卒不敢置信。
旁边的士卒问道:“请问训导,太子爷说不限时月,永为定制?”
训导瞪了他一眼:“听不懂话是咋滴,太子爷说得这般明白,从今日起,只要是军属,都能每月按人头平价粮。”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跟家里通信时,可要说清楚了,不要因为心有贪念,就把自家粮食拿出去卖。”
“这是太子爷为了大家无后顾之忧,定下的规制,不是让你们跟那些囤货居奇的商人一样,赚取差价的。”
当即有士兵保证道:“训导放心!我等绝无半分贪念!”
那名士卒攥紧了手中的长枪,声音铿锵有力:“往年乱世年年,兵戈不休,我等在外拼杀,最忧心的便是家中妻儿老小。”
“如今粮价飞涨,市井米珠薪桂,家中几近断炊,我夜里巡营站岗,心中百般焦灼,生怕回头便听闻家人饥寒受苦。”
“如今太子爷为我等兜底,稳住一家生计,便是给了我等死命报国的底气!谁若敢私售平价军粮、辜负圣恩,便是我全军的罪人!”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士卒的心声,周遭密密麻麻的将士纷纷点头附和,此起彼伏的应声震彻营场。
“说得没错!太子爷待我等恩重如山,岂能贪心妄为!”
“一朝定制,世代受益,从古至今,从未有这般体恤士卒的太子爷!”
“我等身为大明军士,唯以血肉之躯,誓死报效太子爷,护卫大明山河!”
晨曦穿透层层营帐薄雾,洒在一众将士坚毅的面庞上,驱散了连日来粮价暴涨笼罩在军营的阴霾。
此前萦绕在各营的焦虑、浮躁与惶然,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忠心与笃定的信念。
站在高台上的营训导望着眼前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手持着加盖东宫朱印的活字拓印令旨,宣纸墨字工整肃穆,朱印鲜亮醒目,字字句句皆是储君体恤将士的赤诚之心。
压了压手势,待营中声响渐息,再度沉声叮嘱,语气严苛却饱含恳切:“再重申一遍太子令旨规制,无有半分特例!”
“平价军粮,是太子爷为尔等及家眷谋的生路、稳的后路,是朝廷固本强军的国策,绝非牟利之资!冒领、转借、私售者,不仅要追回粮米,革除军籍,终身不得再入行伍!”
“你们须知,乱世之中,一身军籍、一家安稳,已是无数百姓求而不得的福气。太子爷身居东宫,掌军国要务,日理万机,却唯独牵挂我辈底层士卒的柴米油盐、家眷冷暖。这份恩义,不是寻常朝堂赏赐,是太子爷定下规制、代代永续的圣德!”
“锦衣卫日夜巡查各地粮所,账册明细、军属名录一一核验,半点舞弊皆逃不过严查。上至经办官吏、监放训导,下至申领士卒,但凡有人心存侥幸、以身试法,必从严定罪,家产查抄,流放千里,绝不姑息!”
营下将士无人敢有半分懈怠,纷纷挺胸收腹,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先前心中暗藏的些许投机心思、侥幸念头,被这番话彻底打消殆尽。
营中风气为之一新。
各营训导依照规制,即刻逐户摸排登记士卒家眷人口、住址信息,一丝不苟造册存档,不敢有丝毫虚报疏漏。经历过乱世流离、饱尝饥寒之苦的士卒们,深知这份规制的珍贵,纷纷主动配合报备,无人隐瞒人口、无人妄图钻空子。
于此同时,南京城外各处军需粮所早早开仓筹备,粮米堆叠整齐,颗粒饱满,无掺沙、无潮湿。
负责监放的百户与训导亲自值守,逐项核对军属牌与凭单,按人口精准计量,登记造册,流程井然有序,全程公开透明。
南迁来的北京京营家眷,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因为这些家眷是属于被统一安置,基本上都居住在同一地方。
此刻闻讯前来领粮,皆是满脸欣喜与动容。
多是鬓发斑白的老兵父母、独自持家的士卒妻儿,里因粮价飞涨紧锁的眉头,此刻尽数舒展,脸上满是安稳笑意。
有军妇捧着沉甸甸的平价米粮,对着东宫方向深深躬身,喃喃自语:“太子爷仁厚,我家夫君在外戍守,我们在家终能安心度日,再不惧断粮挨饿了。”
市井之间,不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粮商,但对太子令旨,却不敢有丝毫贪恋。
连君父都敢软禁,哭谏的官员都会杖毙的太子。
那可是真杀人。
为了些许浮财,丢了卿卿性命,实在是得不偿失。
就算大胆的,也不见得能从军属手里拿到多少低价粮食。
太少也没啥意义。
勇卫营。
第五营。
太子的到来,让全营沸腾,更有些不知所措。
令旨刚刚颁布,太子爷就亲自过来了。
“你就是训导刘成?”
朱慈烺看着面前连夜呈递文书的营训导刘成问道。
“勇卫营第五营第八总旗局训导刘成,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刘成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昨夜上书,今日清晨,太子令旨就到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是自己的呈递有了回应吗。
最主要的,这可是太子爷连夜下达的令旨啊。
加上拓印的时间,这说明太子爷昨夜看到文书后,就立即给了解决办法。
“免礼,平身说话。”
“谢殿下。”
刘成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是过度激动导致的。
朱慈烺问道:“孤看你的呈递,顺便问一句,这刘琪跟你,是否有亲戚关系?”
刘成当即道:“回殿下,卑职虽与其同姓,却无任何瓜葛,更谈不上亲戚关系。”
朱慈烺当着士卒们的面,自然不是来找麻烦的,笑着说道:“孤先前还以为你们是亲戚,所以你才会特意为其张目,如今看来,是孤想茬了。”
“在你的心里,麾下士卒,皆为兄弟,比之亲戚更甚。”
刘成闻言,心头激荡,郑重拱手道:“殿下明鉴!我辈训导,身负监军恤卒之责,麾下将士同袍共命,祸福相依。士卒有家难安、有忧难解,便是卑职履职不力,不敢因私废公,不敢漠视疾苦。”
话音恳切,字字赤诚,立在周遭列队的第五营将士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连日来粮价暴涨,家家户户度日维艰,众人虽心有焦虑,却无人敢轻易上书言事。
乱世军旅之中,士卒疾苦向来无人过问,谁也未曾料到,区区一个底层士卒的生计难题,竟能直达东宫,引得太子连夜定策、立为定制。
朱慈烺微微颔首:“士卒细碎疾苦,看似无关军国大局,实则是江山根基。百姓生计、将士家安,便是大明中兴最根本的底气。刘成你能见微知著,不避细碎、敢报实情,恪尽职守,殊为难得。”
目光微转,朱慈烺落在队列之中,缓声问道:“刘琪何在?”
话音刚落,队列中一名身形挺拔的士卒快步踏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坚毅:“末卒刘琪,参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朱慈烺语气温和:“免礼,起身说话。”
等刘琪站起来后,便道:“孤听闻你昨日吃饭时,心年家中,不由哭泣。今日可安心了?”
刘琪身子微微一僵,原本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只是眼眶瞬时又红了几分。
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回殿下……心安了。”
除了激动外,刘琪其实还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对于他来说,文化水平仅限于小时候读过的三字经,百家姓,还看过一些小说。
要说什么长篇大论的回答,那属实是做不到。
更何况是太子爷当前,心情早就万分激动,脑袋一片空白了。
只能是问什么答什么。
对此,朱慈烺也不意外,军中士卒,向来如此。
笑着道:“要记得,以后有什么难处,不要憋在心里,要说出来。”
“只要能办到的,孤都会想办法帮你们办到。”
“如果谁觉得孤办不到....”
说到这里,朱慈烺微微一顿,接着道:“那就跟孤一起想办法去办。”
闻言,周边士卒忍不住低笑起来,又连忙打住,生怕冲撞了太子爷。
可这番话,让所有士卒倍感亲切。
简简单单一句笑语,没有天家高高在上的倨傲,没有储君居高临下的训诫,反倒像是同袍并肩、上下同心的许诺。
紧绷肃穆的军营氛围瞬间彻底化开,先前凝滞的敬畏与拘谨,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萦绕在整座校场之上。
刘琪站在原地,鼻尖发酸,眼眶通红,连日压在心底的焦灼、惶恐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出身农家,世代布衣,从军数年,见惯了乱世苛苦。
在他认知里,士卒性命如草芥,底层疾苦无人问,能有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便已是万幸。
从未敢奢望,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家事,能层层直达东宫,惊动监国太子,更不敢想殿下会连夜定策,立下万世定制,为万千军眷兜底安生。
刘琪猛地躬身:“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末卒无以为报!此生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冲锋陷阵,纵是粉身碎骨,亦绝不后退半步!”
话音落地,深深作揖,礼重情真。
周遭列队的勇卫营第五营将士,见状无不心神激荡。
人人躬身俯首,齐刷刷的甲叶碰撞之声规整肃穆,响彻校场,震彻云霄。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
“愿为殿下效死!”
声声呐喊,层层叠叠,没有半分敷衍,皆是发自肺腑的赤诚。
朱慈烺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这般场景,展现出对士卒绝对的掌控。
这番过来,自然不是简单说两句就走的。
接下来,朱慈烺巡查了营内的情况。
包括士卒的营房,操练的场地...
偶尔也会跟士卒搭话。
“操练累不累?”
被问话的士卒,自然是昂首挺胸:“回殿下,不累。”
朱慈烺却笑道:“还喜欢逞强,你们或许不知道,营内的操练内容,都是孤亲自定下,孤还能不知道有多累?”
这话一出,士卒顿时不知道怎么回了。
朱慈烺没在意,道:“操练累一累没关系,歇息会,力气就回来了,这力气啊,是用不完的。”
“可这平时的操练,能让你们在战场上,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就这么巡查着,闲聊着,朱慈烺基本上把营区逛了一遍。
差不多到正午的时候。
参将也没想过太子爷会在营内就膳。
这可是太子爷啊,营内伙食再怎么准备,怎能比得上宫内御膳。
可太子爷就这么直接走进了餐区。
“给孤也打一份伙食,记得多放几块肉,孤可是太子。”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语,质朴直白,全无储君的架子。
在场的将士皆是一怔,随即心底涌上一股热流,不少人忍不住咧嘴笑开。
营中参将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局促与惶恐,连忙躬身请罪:“殿下!营中粗茶淡饭,皆是兵卒寻常吃食,油腻寡淡,难登大雅,岂能委屈殿下龙体!臣已命人快马备办精致膳食,还请殿下移步营帐歇息!”
在一众武将看来,太子龙尊凤体,食必珍馐,眼前士卒餐食虽有荤素,但太子爷何等身份,怎能吃这般士卒伙食,属实亵渎天威。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孤都说了,多放些肉。”
其实也就是将领士卒的想象了。
就像是农夫会觉得皇帝用金锄头耕地一样。
实际上崇祯早些年的膳食,比现在士卒的伙食还差些。
那个时候,朱慈烺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伙夫兵双手颤抖,满脸诚惶诚恐,捧着碗筷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险些拿捏不稳。他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卑微炊事兵,竟能为当朝太子打饭盛食,一时激动得面红耳赤。
朱慈烺端着餐盘,并未独自去往将官营帐,反倒径直走到普通士卒的饭桌旁,随意寻了空位坐下。
同桌的几名士卒瞬间浑身僵硬,一个个屏住呼吸,手足无措,下意识便要起身行礼避让,心底又惊又敬,全然不敢与太子同席而食。
朱慈烺语气轻松和煦:“都坐,吃饭。”
是有几分作秀,可这般作秀,对于士卒来说,影响太大了。
这可是全体京营士卒,心心念念的太子爷啊。
更何况是在今日令旨刚传达后。
如此太子,谁敢不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