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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崇祯微服私访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5.5千字更新时间:2026-06-30 11:01:37
第182章:崇祯微服私访

信王时期的朱由检,是一个被刻意边缘化的皇子。

父亲光宗在位不到一个月就暴毙了,哥哥天启皇帝即位时才十来岁。

魏忠贤和客氏把持内廷,对光宗的子嗣防范甚严,朱由检虽然是天启唯一的同父异母弟,但在宫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一度被刻意冷落。

十七岁受封信王,搬出宫住了不到一年,天启就驾崩了,被召入宫继承皇位。

在信王府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段相对自由、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的时光,也是他仅有的自由。

那段时间里,以一个普通藩王的俸禄过活,手头并不宽裕。

藩王俸禄虽然名义上不低,但天启年间边患内乱频发,朝廷财政早已捉襟见肘,各王府的实际收入往往大打折扣。

崇祯爱猫,但养不起名贵猫种,是王府管事随便抱来的本地土猫。

“臣妾也没听说过,应该就是暹罗那边的名猫吧。”

“郑芝龙常年在海上做买卖,或许是跟烺儿聊过这些。”

周皇后笑着回答道。

大明的名名贵猫种与后世的纯种概念不同,讲究的是毛色、体态和产地,而非血统谱系。

公认最名贵的品种是狮猫,长毛、体态丰腴、尾大如帚,因其外形似小狮子而得名。

山东临清一带的狮猫最为出名,据传是波斯猫与本地猫杂交后长期选育而成,毛色以纯白为贵,其次为黑白双色。

文人喜欢给猫的毛色取雅号,其中‘金丝虎’指的是纯黄毛色的猫,黄毛如金丝、体态矫健者为上品。

‘玉虎’则是纯白猫的雅称,尤其是白毛蓝眼的狮猫,被视为最尊贵的品种。

崇祯想了想道:“从海上运来,时间也太久了些,朕倒是觉得乌云盖雪很是不错,以前就听说过,就是没见过。”

临清狮猫的黑白双色,背黑腹白者被称为乌云盖雪。

周皇后闻言,就知道皇上这是起了心思了,当即道:“好,待会臣妾就跟丘公公交代一声,让他们先把‘乌云盖雪’给皇上寻来。”

听到这话,崇祯脸上有了笑意,

顿了顿,崇祯突然开口道:“朕今日听说,南京城的治安很好,有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之说,朕倒是想去看看。”

话落,王承恩下意识开口准备劝说:“万岁爷....”

只是开了个头,就被崇祯挥手打断。

周皇后眉头微皱,但还是道:“烺儿早就说过,皇上想去哪便去哪,只是这南京城里,皇上出行,怕是动静有些大了。”

崇祯摇头道:“不是出巡,就是微服私访,跟普通人家一样,在城内逛逛。”

周皇后仔细想了想,说道:“臣妾跟烺儿知会一声。”

崇祯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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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对于崇祯想出宫溜达的想法,直接就同意了。

根本不担心其有任何复辟的可能。

就算真有什么密谋,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南迁带来的八万京营,正在整编的南京四十九卫,以及郑芝龙的水师力量。南京的城防、驻军、水路关卡,全在一手掌控之下。

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敢在没有太子命令的情况下接受皇帝的调遣。

次日。

崇祯换了身普通长袍,周皇后也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不带凤钗,只簪了一根银簪。

王承恩做老仆打扮,带着两个同样换了便装的侍卫。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暗中至少有数十人相随。

马车上。

周皇后心情很好,她也难得出宫一趟,笑问道:“皇上想去哪里瞧瞧?”

崇祯感觉整个人都很放松,便道:“朕...我写了几个月字,想去看看市面上有没有没见过的好帖,有没有哪家铺子新到了前朝名家的真迹。”

“据说秦淮河畔的书画铺子很是不错。”

“晚点去鸡鸣寺或大报恩寺走走,然后去城郊看看田庄,再去玄武湖边散散步吧。”

崇祯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语气里带着憧憬。

大半辈子都在宫里,也想看看外面的繁华。

谈话间,马车出了乾清宫,穿过午门,过五龙桥,一路出了承天门。

朝臣进出宫城的区域与寻常街市之间并无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可当马车迈入南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时,崇祯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

整条朱雀大街青石铺地,路面干净得几乎看不到积水和牲畜粪便。

两旁的店铺幡旗招展,茶肆、布庄、粮店、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

崇祯当即吩咐道:“下车走走。”

马车停下,崇祯几人入了人群,对眼前一切都有些陌生。

这大概是从未感受过的。

行人在街上往来穿梭,挑担的小贩在固定的摊位前排成一列,没有人乱占路面。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两名身着蓝色号衣的士卒并排走过,腰间挂着短棍,步伐沉稳,目光扫过街面,却并不骚扰行人。

那些士卒经过时,路边的摊贩和行人神色如常,没有畏惧躲避的紧张,反倒偶尔有人主动点头打个招呼,士卒也会微微颔首回应,像是彼此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怎么这么多士卒?南京城里出了什么事?”

崇祯有些疑惑道。

王承恩在旁低声回道:“回老爷,这是小爷定的规矩,老奴先前跟老爷说过,这就是治安署,每日都有街面巡查。”

崇祯知道治安署,王承恩都详细讲述过,可听到跟看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在原地站了会,崇祯就发现,前边一列士卒刚走不过一炷香,不知从哪条路又冒出来一列士卒。

不由道:“这么多,他是把京营的士卒都给派出来了?”

周皇后缓步立在他身侧,素净衣裙随风轻拂,看着眼前烟火祥和的景象,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道:“皇上且看,烺儿治下的南京,当真烟火鼎盛,百姓安乐。”

崇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往来行人身上。街上男女老少衣着整洁,虽非绫罗绸缎,却大多干净齐整,不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孩童三三两两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摊贩吆喝声、茶肆说书声、往来行人闲谈声交织在一起。

崇祯缓步向前走去,如同寻常市井游人,融入人流之中。

街边的茶肆敞着门窗,座无虚席,往来客商、本地百姓围坐闲谈,有人畅谈南北风物,有人议论新政利好,无人谈及战乱苛税。

茶肆伙计穿梭其间,待客热情周到,店内桌椅洁净,器物规整,丝毫不见脏乱破败。

布庄门前悬挂着各色崭新布匹,色彩鲜亮、质地精良,掌柜立于门前,温和招揽客人。

粮店之外,米面杂粮堆积整齐,标价清晰透明,往来购粮百姓从容淡定,全然粮荒时的惶恐急迫。

崇祯有些好奇走到粮店前,看了眼价钱的木牌,道:“不是说因为给陕西运粮,市面粮荒抢购吗,怎得价钱还不到二两每石。”

旁边有人听闻,笑道:“这位老爷是刚到金陵吗,消息早就过时了。”

崇祯转头看去,搭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看打扮像个行商。

便也直接聊道:“这位先生,此话何解?”

行商随口道:“前些日子,粮价确实涨了,都在抢购。”

“但在数日前,太子爷已经让靖海侯,从海外运来大量粮食,听着说运了数十万石。”

“这大家还抢什么,就是给陕西运粮,也全都足够了。”

或是来了兴致,或是本就善谈,行商接着道:“不仅如此,湖广那边,那个乱贼张献忠知道吧。”

“最近也放出话来,要做太子给陕西运粮的买卖,价钱比在江南这边买便宜多了,还省了一段运费,真正想买粮得太子赏赐的,都去湖广了,谁还在江南这边抢购啊,多划不来。”

“这一来二去的,粮价自然就跌了。”

说到这里,行商劝道:“这粮价啊,还得跌,这位老爷要是家里吃,就少买一些,若是暂且不缺,就先等等,不急着买。”

崇祯闻言,抬手道:“谢这位先生解惑了。”

行商摆手道;“都知晓的事,不值当老爷如此客气。”

离了粮店,崇祯有些口渴了。

王承恩眼尖,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两层楼的茶肆,门面不大但窗明几净。

便侧身低声请示:“老爷,这家茶肆瞧着清净,不如进去歇歇脚,喝盏茶再走?”

崇祯点了点头,负手走了进去。

茶肆里跑堂的伙计见有客人进门,连忙迎上来招呼,引着他们往靠窗的一桌坐下。

王承恩要了一壶雨花茶,又点了几碟点心,伙计应了一声便去张罗。崇祯坐在窗边,目光在茶肆里扫了一圈。大堂里坐了五六桌客人,大多是穿着布衣的寻常百姓,几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茶壶和瓜子碟,气氛松散而惬意。

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在南京城里,象他这样衣着素净、带着家眷出来喝茶的中年文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个,实在算不上引人注目。

不多时,台上的说书先生醒了醒木,啪的一声脆响,堂内便安静了下来。

“说书不说古,今朝且论新。今日不表前朝兴废,也不讲武林豪侠,单说咱们金陵城自太子爷南巡驻跸以来,这今日的几件新事。”

台下一阵笑声,有人起哄道:“先生又要夸治安署了,上回都夸过一回了!”

说书先生也不恼,摇着折扇笑道:“夸治安署那是实情,但今日要说的,是另一桩。”

“诸公可晓得,数日前靖海侯的海船队,从南洋运了数十万石粮食回来,泊岸龙江关,码头上的粮袋堆得跟小山似的。那些此前屯粮居奇的粮商,一见这阵仗,脸都绿了。”

台下一阵哄笑。

崇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听着。

说书先生续道:“太子爷这招叫作‘以海补陆’,外地的粮运不进来,就从海上走,江南的粮价压不住,就让海外的粮进来平。听说再过一阵子,广东的粮船也要陆续到港,到那时候,金陵城的粮价怕是比灾年之前还要便宜了。”

台下有人插嘴:“那那些屯粮的奸商岂不是要亏死?”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亏?那是他们活该!当初粮价飞涨的时候,他们捂着粮仓不卖,等着发国难财。如今朝廷从海外运粮回来了,他们的粮卖不出去,只能跟着平价出仓,再不卖就得陈在仓里喂耗子。这叫自作自受!”

满堂叫好声中,崇祯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

随口询问过来添茶的小二:“这治安署,说的是什么个事啊。”

小二正提着茶壶续水,听到崇祯问话,语气热络地接上了话:“客官问治安署啊,那可是咱们金陵城这半年来最大的新鲜事了。”

小二在桌边站定,顺手用搭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角,打开了话匣子:“以前金陵城虽说也是留都,可街面上的事,说实话管得稀松。”

“五城兵马司那帮人,白天巡街也就是走个过场,到了夜里,好些巷子根本没人管,泼皮闹事、醉汉斗殴、铺子被撬,隔三差五就来一遭。”

“小的以前在城南一家铺子里当伙计,每到月底结账那几天,夜里都不敢睡踏实,柜台上常年备着一根顶门杠。”

“太子爷到了南京之后,头一个月就把五城兵马司给撤了,改设治安署。每条主街设一个分署,分段包干,白天晚上都有军士轮班巡逻。那些以前在街上收保护费的、偷鸡摸狗的、喝醉了闹事的,抓了一批关了一批,剩下的全跑了,压根不敢回来。”

小二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感叹:“如今这条街上,晚上铺子打烊,门板一上,放心睡就是了。上个月隔壁布庄的刘掌柜忘了上门闩,第二天天亮发现虚掩了一夜,里头一匹布都没丢。放在以前,哪敢想这种事?”

崇祯端着茶盏,静静地听着小二说完,问了一句:“治安署里的军士,是京营的人?”

小二点了点头:“听说是从京营里抽调出来的,也有新招募的。不过这些人跟以前的兵马司不一样,从来不进店门讨要东西,偶尔巡逻累了进来借个座喝口水,也是按价付钱的。”

“上回有个军士在我这儿歇脚,喝了碗茶要走时还硬塞了两文钱,我不要,他还不肯走,说这是治安署的规矩。”

小二说到这儿,自己也笑了:“咱们做小生意的,不怕巡街的,就怕巡街的开口要东西。如今这治安署的军士,是真好啊。”

还要再说,那边有客人喊结账,小二应了一声,提着茶壶边走边回头补了一句:“客官要是没事,可以到城南那边走走,那边的治安分署门口贴着《治安条令》,上头写着举报罪案的赏格和军士守则,明明白白的。”

从茶楼出来,日头已近正午。

崇祯说道:“去秦淮河边走走吧。”

周皇后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王承恩便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几条横街,拐过一处牌坊,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碧水蜿蜒而过,两岸酒旗招展,画舫倚岸,楼阁鳞次栉比。岸边的垂柳虽已落尽了叶子,但枝条依然在冬日微风中轻轻摇曳,疏疏落落的线条映在水面上,自有一种清瘦的韵致。

秦淮河畔的热闹,多了几分文气和自在。

沿河的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游人缓步闲行,河面上偶尔划过一两艘乌篷小船,船头坐着闲散的茶客,炉子上温着一壶黄酒。

岸边摆着不少书画摊子,有的摊主在当场挥毫,有的则挂着前朝名家的拓片和仿作,供往来文人赏玩挑选。

崇祯在一处画摊前驻足。

摊子挂着一幅山水立轴,远山含黛,近水无波,留白处恰到好处地弥漫着烟雨迷蒙的意境。

这画未必是名家手笔,但胜在意境清远,画得颇为静心。

崇祯站在那幅画前端详了好一阵子。

卖画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丈,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正坐在摊后的竹椅上晒太阳,见崇祯看得仔细,也不急着招呼,只笑呵呵地等他自己开口。

倒是旁边摊位的闲聊随风飘了过来:“听说了没有,治安署昨儿又在城北端了一窝偷销赃的铺子,听说那铺子表面上收旧货,背地里替贼销赃好几年了……”

“那敢情好,这几年秦淮河边白天热闹、夜里也亮堂,从前那些混在河边的闲汉全不见了踪影,连乞丐都没剩下几个。”

“可不是嘛,济养院一收,街面上哪还有乞丐的影子?我舅姥爷家隔壁那个老瘸子,以前在夫子庙门口蹲了七八年,如今也被收进济养院去了,管吃管住还有人给换药,上回我碰见他,比自个儿在家待着还舒坦。”

崇祯顺口问了句:“老丈,我一路走过来,确实没见到一个乞丐,这金陵城的乞丐,都去了哪里?”

卖画的老丈从竹椅上微微坐直了些,打量了崇祯一眼,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从容,身边还跟着家眷,便当他是个外地来的富户。

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位老爷是头一回来金陵吧?”

“今年跟往年大不一样了。太子爷在城南设了济养院,所有乞丐统一收容进去,老弱病残的管吃管住管治病,还有大夫定期去看诊。”

“那些有把子力气的,编入清扫队,每天分段负责街面的洒扫,由官仓发粮。”

“听说里头还教手艺,编竹筐、打草鞋,学会之后愿意走的,可以领一份工钱出去自谋生路。今年入冬以来,城里没听说有冻死饿死的,往年这时候……”

老丈摇了摇头,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清楚了。

崇祯略微沉默,转而问道:“老丈这画怎卖?”

“老爷若喜欢,一两银子拿走吧。”

崇祯点点头,抬抬手。

王承恩上前给钱,老丈熟念的取画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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