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简看着报纸上的黑体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要下半个月暴雪？这下全完了。
“董、董老弟。”易简连称呼都变了，搓着手凑上来，哪还有刚才那副领导派头。
“这肉，一块六就一块六，我全要了！”
董青松把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抬眼看着他。
“谁说我要卖你一块六了？”
易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小子要坐地起价！
一块八？两块？真要这个价，他回厂里根本没法报账，这个采购主管也别干了。
“一块四。”董青松吐出三个字。
易简愣在原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多、多少？”
“就按之前说的一块四。”董青松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我有个附带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我都答应！”易简现在看董青松简直像看活菩萨。
“你们糖厂后院是不是堆了不少榨糖剩下的废糖渣？给我弄点来。”
易简瞪大眼睛，糖渣？
那玩意儿厂里正愁没地方倒呢，占地方不说，一到开春还发酸发臭，这算什么条件？
“就这？”
“就这，糖渣送到，羊肉你拉走。”
易简生怕董青松反悔，拔腿就往外跑。
不到两个钟头，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城南仓库的院子。
车斗一翻，两座小山一样的糖渣卸在了院里。
易简指挥着工人把二十只白条羊装上车，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门一关，董青松看着满地的糖渣，乐了。
这帮城里人根本不懂，这糖渣在乡下可是喂猪的极品饲料，营养高不说，猪吃了还特别容易长膘。
意念一动，两堆糖渣瞬间消失。
傍晚，阳光大队。
董青松开着拖拉机进了自家院子。
他提前找了个没人的土沟，把糖渣从空间里放进拖拉机后斗里拉了回来。
董成勇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听见动静站起身。
“青松，这拉的啥玩意儿？黏糊糊的。”
董青松跳下车：“爹，糖厂的废糖渣，弄回来给咱们村的猪添点口粮。”
董成勇凑过去抓起一把闻了闻，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啊！这甜味儿，猪吃了不得疯长？你小子从哪抠出来的这宝贝？”
“就是顺手换的。”
打发了老爹，董青松进屋反锁上门，脱了军大衣，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倒在炕上。
一沓沓大团结散开，红绿相间。
董青松拿过算盘，手指翻飞。
这几天连轴转，收羊、卖羊，加上各大厂和供销社的单子，抛去本钱和给村里的现款。
算盘珠子一停，净赚六千三百二十块！
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万元户在这个年代那是能上报纸的，他这才几天功夫，就干了一大半。
把钱收进系统空间，董青松推门出去，溜达着去了收购点。
大雪封山，收购点这几天没啥外人来。
曾伟正拿着个破扫帚扫院子里的雪，陈秀娥坐在屋里拢着火盆对账。
“松哥来了！”曾伟扔下扫帚迎上来。
董青松点点头，走进屋，陈秀娥赶紧站起来，把账本递过去。
“青松，这是这半个月的账，大雪封路前，咱们收了三百斤甘草，五十斤柴胡。”
“还有十几张成色不错的黄鼠狼皮和狐狸皮，全入库了，账面清清楚楚。”
董青松翻了两页，字迹娟秀，条理分明。
“干得不错。”董青松合上账本，顺手从门外拎进两条冻得硬邦邦的羊腿，扔在桌上。
“这几天挨冻受累的，一人一条，拿回家过年炖了吃。”
曾伟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谁家过年能吃上这么大一条羊腿？
“松哥，这太贵重了。”
“少废话，让你拿着就拿着，跟着我干，还能缺了你们的肉吃？”董青松摆摆手，转身出了院子。
刚回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表哥李能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正满院子转悠。
车漆锃亮，车把上还绑着一朵大红花，后座上挂着半扇油乎乎的年猪肉。
“哟，永久牌，可以啊表哥。”董青松笑着走进去。
李能一见董青松，赶紧把车停好，上前给董青松发了根带过滤嘴的香烟。
“青松，哥这回可是沾了你的大光了！”李能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
前阵子董青松指点他去倒腾布料，李能大着胆子跑了几趟县城，把那些瑕疵布拉到乡下集市上卖。
乡下人不在乎那点小瑕疵，只要便宜结实就行。
就这半个月，李能狠狠赚了一笔，不仅扯了新衣裳，还买下了这辆全村独一份的永久牌自行车。
“这半扇猪肉是刚杀的年猪，这可是大肥猪，膘厚着呢！”李能拍了拍猪肉。
李湘在屋里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那半扇猪肉，直埋怨：“来就来，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
“姑，这算啥，要不是青松，我连猪毛都吃不上！”李能笑嘻嘻地帮着把肉扛进灶房。
晚上，李湘炒了几个好菜，切了一大盘羊肉，董成勇搬出一坛子散装白酒，爷仨坐在热炕头上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李能打了个酒嗝，往窗外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里的拖拉机。
“青松，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刚买这自行车的时候，我觉着自己能在村里横着走。”
李能端起酒盅滋溜抿了一口，叹了口气。
“可一进你家院子，看见你那台小四轮，我这自行车瞬间就成破铜烂铁了。”
董青松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没说话。
李能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青松，倒腾布料这买卖现在干的人多了，利润越来越薄。”
“你脑子活络，还有啥新门路没？带带哥，哥给你打下手都成！”
董成勇在旁边敲了敲烟袋锅：“你小子别瞎掺和，青松现在摊子铺得够大了。”
董青松放下筷子，拿过酒瓶给李能满上。
“表哥，布料确实做不长久，等开了春，雪一化，我准备干票大的。”
李能眼睛猛地亮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干啥？”
董青松把之前想开罐头厂的想法跟表哥李能说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