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食品厂，研发部办公室。
屋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几张办公桌上堆满了废弃的铁皮罐子和各种香料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混杂着腥气的怪味。
“主管，这活儿真没法干了！”
小杨把手里的一份报告重重摔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满脸憋屈。
“蒋厂长这不是逼人跳楼吗？“
“一周时间，让咱们把同乐厂的豆豉鲮鱼配方原封不动地扒出来，他当这是熬大白菜呢？”
柳江抬起头，满眼红血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豆豉鲮鱼我尝过十几次了。”柳江搓了把脸，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
“那配方绝对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别说一周，就算给咱们三个月，没有原配方图纸，光靠舌头尝，根本复原不出来！”
小杨气得直拍大腿。
“那咱们怎么办，蒋浩那孙子可是放了狠话，弄不出来咱们全得卷铺盖走人！”
“他自己没本事抢市场，拿咱们研发部撒什么气？”小杨越说越火大。
“跟着这种急功近利的领导，迟早得背黑锅滚蛋！”
柳江没接茬，摸出兜里干瘪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这红星厂，他待够了。
……
傍晚，县城，红星食品厂后门的一条死胡同里。
董青松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
张平站在旁边，警惕地盯着胡同口。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瘦猴似的人影贴着墙根溜了进来，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
“这边。”
董青松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瘦猴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
这就是董青松在红星食品厂的线人，孙钱。
这人见钱眼开，是个突破口。
“董厂长，您让我打听的事，全摸清楚了。”
孙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红星厂研发部人员的名单，您要的全在这了。”
董青松接过名单，借着胡同口微弱的路灯光扫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厂里今天什么动静？”
孙钱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
“今天下午，会议室简直炸了锅，蒋浩把各个部门的主管骂了个狗血淋头。”
“蒋浩放了死命令，限柳江一周之内把你们同乐厂的豆豉鲮鱼配方仿制出来！”
“柳江当时也是直接顶上了。”
董青松听到这话，直接乐了。
这蒋浩还真是个极品，自己没本事，全靠压榨手底下的人。
张平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松哥，这蒋浩够狠的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董青松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他这是在给咱们送大礼。”
董青松伸手摸进军绿色挎包，掏出厚厚一沓用皮筋扎好的大团结。
整整二十张，两百块钱。
董青松直接把钱拍在孙钱手里。
“拿着，这是你今天的辛苦费。”
孙钱看着手里崭新的大团结，手都哆嗦了。
他咽了口唾沫，差点没直接给董青松跪下。
“董厂长，这……这太多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以后替我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钱把钱死死揣进怀里，眼眶都红了。
“董厂长您放心，以后我孙钱这条命就是您的，蒋浩今天拉了几泡屎我都给您记清楚！”
打发走孙钱，张平看着董青松，有些心疼那钱。
“松哥，打听点消息，用得着给两百块吗？”
董青松转头看向张平，语气很平。
“大平，这世上最贵的不是机器，也不是猪肉，是人情。”
董青松看了看手里的名单，那就先去会会这个柳江。
……
县城东边的机床厂老家属院，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
柳江推开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满身疲惫地走了进去。
妻子苏荷正坐在昏暗的灯泡底下，给孩子缝补着一件破了洞的罩衣。
听到动静，苏荷抬起头。
“回来了？锅里热着窝头和棒子面粥，我去给你端。”
“不吃了，没胃口。”
柳江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木板床上，双手用力搓着脸。
苏荷看出丈夫不对劲，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过去坐在床边。
“老柳，怎么了，厂里又出事了？”
柳江咬了咬牙，一拳砸在床板上。
“蒋浩那个王八蛋，简直不给人活路！”
柳江把今天开会的事，还有蒋浩下达的死命令，倒豆子一样全跟妻子说了。
苏荷听完，脸色也白了。
“一周？这怎么可能弄得出来，他这不是存心难为你们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大不了我不干了，咱们回老家种地去！”柳江气得直拍桌。
就在两口子愁云惨雾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平稳的敲门声。
柳江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
苏荷站起身，擦了擦眼角，走过去拉开门。
来人身姿挺拔，气宇不凡。
苏荷愣住了，她根本不认识董青松。
“你找谁？”
柳江也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人。
董青松站在门口，面带微笑。
“请问是柳大哥在家吗？”
“你是？”
董青松没急着回答，而是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大晚上的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柳江没接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功不受禄，同志，你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董青松也不尴尬，顺手把网兜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我叫董青松。”
董青松看着柳江。
“阳光大队，同乐食品厂厂长。”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柳江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同乐食品厂的厂长？
那个把红星厂逼到绝路，搞出豆豉鲮鱼罐头的罪魁祸首，居然大半夜跑到他家里来了？！
“你来干什么！”柳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苏荷也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丈夫身后。
董青松迈步走进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逼仄的房间，最后把视线落回柳江身上。
“柳主管，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是来给你送一条活路的。”
“柳大哥，我知道你在红星过得不顺心，蒋浩那人怕是经常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