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县里的报刊亭刚开门，当天的县日报就被抢购一空。
头版头条，加粗黑体大字极其醒目。
《红星食品厂：昔日县级明星企业为何濒临倒闭？拖欠工资、技术骨干集体出走内幕大揭秘！》
文章里，周琦的笔杆子像刀子一样锋利。
从财务赤字、劣质原料以次充好，再到逼走整个研发部，甚至连两个月发不出工资的账目漏洞都写得清清楚楚。
配图更是绝了。
蒋浩满脸惊恐地瘫坐在台阶上，背后是拉着白布条横幅讨薪的愤怒工人们。
这张报纸一出，整个县城炸了锅。
上午九点，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把手坐在正中间，脸色铁青，手里那份报纸被拍得啪啪响。
“看看！都看看！”
一把手声音洪亮，震得会议桌上的茶杯直晃。
“咱们县的明星企业，现在成了全省的笑话！”
底下十几个干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偏座的干事唐山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着胆子开了口。
“领导，这事儿可能有点误会。”唐山明平时跟蒋浩走得近，没少拿好处，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帮忙开脱。
“蒋浩同志平时工作还是挺积极的，这次可能是因为市场竞争压力太大，资金周转确实遇到了困难。”
“困难？”一把手直接打断他，怒极反笑。
“拿次品猪肉糊弄老百姓，这也是困难？”
“逼走全厂技术骨干，这也是困难？”
“拖欠几百号工人的血汗钱，这也是困难？”
唐山明咽了口唾沫，半张着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会议进行了不到半小时，直接下了文件。
第一，立刻摘除红星食品厂的牌子，全面停业整顿。
第二，责令蒋浩三天之内，砸锅卖铁也要把工人的工资结清。
第三，牵涉其中的相关人员一律严查。
那个跟蒋浩穿一条裤子的镇副书记周震天，职位也直接被撤销。
晚上八点，唐山明家。
门被敲得震天响。
唐山明打开门，蒋浩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像条丧家犬一样挤了进来。
“唐哥，你得救我啊！”
蒋浩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把皮包往茶几上一放，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成捆的大团结，还有几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
唐山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皮包推了回去。
“老蒋，你把这东西拿走。”
“唐哥，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蒋浩急得直跺脚。
“只要你帮我在领导面前说几句好话，把这风头压过去，以后我蒋浩当牛做马……”
“压不过去了。”唐山明叹了口气，点上一根烟。
“红头文件下午就下发了，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蒋浩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老蒋，不是哥不帮你。”唐山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阳光大队那个同乐食品厂，现在风头太盛了。”
“他们搞出的豆豉鲮鱼，连省里都惊动了。”
“你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么大的丑闻，谁敢保你？”
“这盘棋，你已经是个死子了。”
蒋浩脸色灰败，嘴唇直哆嗦。
几分钟后，蒋浩提着皮包，失魂落魄地走出家属院。
冷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同乐厂！
董青松！
要不是这个泥腿子搞什么豆豉鲮鱼，要不是他挖走柳江那帮人，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蒋浩死死捏着皮包的提手，指关节泛白。
“董青松，你断我财路，毁我前程。”
蒋浩咬着后槽牙，眼里满是怨毒，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老子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与此同时，阳光大队，同乐食品厂。
跟红星厂的愁云惨雾不同，同乐厂今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新建的食堂里摆了两大桌。
厨房里热气腾腾，切菜声和炒菜声响成一片。
董青松坐在主位，左边是刚挖来的研发骨干柳江，右边是白城。
王德良、吴大明、张平、何必几个人都在场作陪。
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肉、炖大鹅、清蒸鱼、小鸡炖蘑菇，还有几瓶好酒。
大家伙儿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来，大家把杯子端起来！”
董青松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
哗啦一声，全桌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董青松看着柳江和白城。
“柳大哥，白大哥，你们能来同乐厂，是我董青松的福气。”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的话。”
“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我表个态。”
董青松语气诚恳，端着酒杯的手很稳。
“从今天起，研发上的事，你们二位说了算！”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工资待遇按全厂最高标准走。”
“只要是技术上的事，我绝不插手半句，全凭你们做主！”
这话一出，柳江和白城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董青松直接把大权交给了他们，这才是真正拿他们当人看，给足了尊重！
“董厂长，啥也不说了！”柳江端起酒杯，手有点发抖。
“这杯酒，我敬你！”
“以后我柳江这条命就卖给同乐厂了，干不出成绩，我提头来见！”
白城也跟着举杯，嗓门洪亮：“干了！”
“干！”
众人碰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食堂里回荡。
酒桌上的气氛瞬间推向了高潮。
张平和何必拉着研发部那几个小伙子划拳拼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张平，你小子耍赖是不是，喝！”何必端着酒杯往张平嘴里灌。
张平抹了把嘴：“喝就喝，今天高兴，红星厂那帮孙子终于遭报应了！”
“就是，让他们卡咱们的猪肉，活该！”
王德良和吴大明在一旁笑呵呵地抽烟，看着这帮年轻人闹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伙儿都喝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冒着汗。
柳江端着个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董青松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董厂长。”柳江压低声音，打了个酒嗝。
董青松放下筷子，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柳大哥，怎么了？”
柳江凑近了几分，借着点烟的火光，眼睛亮得吓人，哪还有半点醉意。
“红星厂现在算是彻底完了。”
“蒋浩那孙子三天内绝对拿不出钱发工资。”
柳江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厂长，你有没有想过。”
“趁着这个烂摊子，咱们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