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食堂里，酒香混着菜香。
柳江凑在董青松耳边，压低了嗓音，眼睛里却闪着精光。
“董厂长，红星厂现在可是个现成的大肥肉。”柳江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蒋浩这一倒台，厂子肯定得停摆。”
“不如趁现在把红星那块地皮，工人和设备盘过来。”
董青松端着酒杯，没马上接茬，心里却暗自点头。
这想法跟董青松肚子里的盘算简直一模一样。
红星厂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县里绝对头疼得要命。
这时候谁要是能站出来把这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接住，那就是替县里解决了个天大的麻烦。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扩张机会。
董青松刚准备开口赞同，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王德良手里的白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酒水溅了一手。
“老柳，你这话啥意思？”王德良瞪着眼，脸上的红晕瞬间褪了个干净。
吴大明也停了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急切地看向董青松。
“青松，咱们厂子干得好好的，搬县城去干啥？”吴大明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家家户户现在全指望这厂子养家糊口。”
“你要是把厂子搬走了，乡亲们这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不得全断了生计？”
王德良急得直拍大腿：“就是啊青松！”
董青松看着急红了眼的老支书和村长，赶紧放下酒杯，扯过纸巾擦了擦桌子。
“王叔，吴叔，您俩先别急，把心放肚子里。”董青松拉过椅子，凑近两位长辈。
“阳光大队是咱们同乐厂的根，根能随便拔了吗？”
王德良愣了一下：“那老柳刚才说接手红星厂……”
“接手归接手，老厂绝对不搬。”董青松语气笃定，给两位长辈一人倒了杯茶。
“咱们这叫两条腿走路。”
“两条腿走路？啥意思？”吴大明端起茶杯，没顾上喝。
“老厂这边，不仅不搬，还得继续扩大规模。”董青松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罐头生产线继续留在咱们大队，以后大队里只要手脚麻利肯干活的，咱们全收。”
王德良和吴大明对视一眼，脸色缓和了不少。
董青松接着在旁边又画了个圈。
“至于红星厂那边，盘下来之后，我不打算做罐头。”
柳江在旁边听得一愣。
董青松转头看向柳江，“红星厂的设备稍微改一改，咱们上新项目。”
“做饼干，做糕点，做各种副食品，这样就互不耽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剩下的都是对董青松做出这个决定的敬佩。
王德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布满皱纹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你小子早说啊，吓出我这一身冷汗！”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柳江端着酒杯，看着董青松游刃有余地安抚住两位老干部，心里更是佩服。
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才有奔头。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董青松还在屋里睡觉，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松哥，松哥！”
何必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董青松披着件外套从屋里出来，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被狗撵了？”
“大队部的电话！”何必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县里打来的，赵主任的秘书亲自挂的电话，让你赶紧去一趟！”
董青松精神一振，瞌睡全醒了。
“知道了，我洗把脸就去。”
董青松转身回屋，换了身干净利索的衣服，拿上吉普车的车钥匙。
母亲李湘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动静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刚煮熟的鸡蛋。
“大清早就去县里？”李湘把热乎乎的鸡蛋塞进董青松手里，眼神里透着几分担忧，。
“青松，去县里办事稳当点，别跟人起冲突，和气生财。”
“妈，您放心吧，今天是好事。”董青松把鸡蛋剥了壳，两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行，路上慢点开。”
董青松拉开车门，发动吉普车。
军绿色的车子冒出一股青烟，顺着村里的土路，直奔县城而去。
……
县委大院，董青松把车停在指定的车位上，大步走进办公楼。
二楼尽头，赵主任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董青松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今天刚送来的县报。
报纸头版上，还是昨天那篇揭露红星厂的报道。
“赵主任。”董青松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赵主任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青松来了，坐。”
赵主任亲自倒了杯热水，放在董青松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别人刚送的高碎。”赵主任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董青松。
“青松啊，你们同乐厂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
“县里对此可是非常满意啊。”
董青松赶紧欠了欠身：“都是县里领导政策好，我们也就是瞎折腾，赚点辛苦钱。”
“瞎折腾能把红星厂的市场份额抢个精光？”赵主任点了点桌上的报纸，叹了口气。
“你小子就别跟我谦虚了。”
话锋一转，赵主任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找你来，不为别的。”
“红星厂的事，你肯定听说了。“
赵主任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头疼。
“现在厂子停工了，账上一分钱没有，几工人堵在厂门口要饭吃，这影响太恶劣了。”
董青松捧着茶杯，安静地听着，没随便插话。
赵主任看了董青松一眼，身子往前倾了倾。
“县里昨晚连夜开了个会，研究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大家一致认为，红星厂不能就这么垮了。”
“设备还在，工人还在，只要有个得力的人接手，马上就能转起来。”
赵主任盯着董青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青松，县里想让你们同乐厂，把红星厂接过去。”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赵主任亲口说出来，董青松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半拍。
董青松猛地站起身，站得笔直。
“赵主任，既然县领导这么信任我，这摊子我接了！”
董青松语气坚决，掷地有声：“您放心，我保证肯定不会让您，让县里的领导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