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没耽搁,直接领着董青松走到最里间的一扇红木门前,赵主任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赵主任推开门,转头冲董青松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县委书记正拿着钢笔批改文件。
见人进来,他放下笔,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迎了上来。
书记上下打量着董青松,爽朗地笑出了声,主动伸出右手。
“你就是董青松,好小子,年轻有为啊!”书记握住董青松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你们同乐厂搞的那个豆豉鲮鱼,连省里的领导都打电话来问过,给我们县长了不少脸。”
董青松不卑不亢地握着手,腰板挺得笔直。
“您过奖了,都是靠着县里的好政策,大伙儿跟着沾光。”
“不骄不躁,难得。”书记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
秘书端来两杯热茶。
书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青松,红星厂的事,老赵跟你透了底吧?”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
“这厂子现在是个大窟窿,工人张着嘴要吃饭,县里压力很大。”
“赵主任跟我说了。”董青松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县里信得过我,这担子我挑。”
书记放下茶杯,赞赏地点点头。
“行,痛快!”书记大手一挥。
“你帮县里解决麻烦,县里也不能让你吃亏。”
“红星厂那块地皮和厂房,前三年免租金。”
“厂里的机器设备,县里会给最大的优惠,就给你算个最低价。”
这条件开出来,连旁边的赵主任都暗暗咋舌。
这哪是接盘,这简直就是白送一个大厂子!
董青松心里狂跳,面上却稳如泰山,他站起身,语气诚恳。
“您放心,我保证让红星厂的机器重新转起来,绝不给县里添堵!”
……
三天后,红星食品厂大门外,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铁皮招牌已经被摘了下来,扔在墙根底下生锈。
厂区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蒋浩提着个破旧的人造革皮包,身后跟着两个以前的心腹,灰溜溜地往大门外走。
蒋浩靠着总部的关系,被调回了市里。
刚走到车门前,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卷着尘土开了过来,稳稳停在蒋浩面前。
车门推开,董青松跳下车,反手甩上车门。
两人打了个照面。
蒋浩眼珠子瞬间红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
“董青松!”蒋浩咬着牙,恨不得上去生撕了眼前这个人。
“你别以为你赢了,老子回市里了,你就一个泥腿子,咱们走着瞧!”
董青松没搭理他的无能狂怒。
他慢悠悠地走到大铁门前,往厂区里扫了一眼。
满地的碎纸屑、烂菜叶子,还有几堆不知道谁倒的建筑垃圾,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蒋厂长,升迁大喜啊。”董青松转过身,看着气急败坏的蒋浩,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不过你走就走吧,怎么把这公家的地方,搞得跟垃圾场一样?”
“你!”蒋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着董青松的手直哆嗦。
蒋浩胸口剧烈起伏,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行了,市里的车等着呢,别误了时辰。”董青松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蒋浩死死盯着董青松,猛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下午两点。
董青松带着白城、柳江,还有陆青儿和陆琪两姐妹,大步走进了红星厂。
“我的天,这厂区可真够大的。”陆琪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厂房,忍不住咋舌。
这地方的确够大,装备也一应俱全。
几个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在办公楼前停下。
柳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董厂长,这厂子盘下来了,可那老工人怎么办?”
“你看,咱们厂子还收人不,要不把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一下。”
“而且他们都是熟练工,要是有人愿意留下,咱们厂子很快就能重新运作。"
董青松一听,赶忙接话:“肯定得留下,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就继续干下去。”
董青松语气干脆:“而且咱们基层工人就搞计件工资!”
“计件工资?”几个人面面相觑,这词新鲜。
柳江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太狠了!
以前在红星厂,大家磨洋工,反正月底工资照发。
现在搞计件,等于把刀架在脖子上,想拿钱就得拼命干活。
“谁要是嫌累,嫌钱少,大门敞开,随时可以走人。”董青松看着空荡荡的厂区。
“留下的,只要肯卖力气,我保证他们拿的钱比以前翻倍!”
柳江一拍大腿:“这法子绝了,多劳多得,这帮工人为了赚钱,还不把机器踩冒烟了!”
“柳大哥,明天就贴告示,把工人都召集回来开会。”
“好嘞!”柳江答应得脆生。
……
同一时间。
县屠宰厂,厂长办公室。
马大桥坐在皮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乌烟瘴气。
“厂长,冷库那边的温度又降不下来了!”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急得直拍大腿。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热,那几万斤猪肉要是再放下去,非得臭在里头不可!”
马大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红星厂倒闭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为了吃回扣,他可是跟蒋浩签了死合同,把厂里大半的猪肉全备给了红星厂。
现在红星厂黄了,这几万斤猪肉直接砸在了手里。
“卖啊,降价卖!”马大桥拍着桌子吼。
“去联系县里的菜市场,供销社,能塞多少塞多少!”
“早就联系了!”车间主任苦着脸。“人家根本吃不下这么多,而且咱们这批肉“
“本来就是次品,稍微有点眼力的都不愿意要。”
马大桥瘫在椅子上,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批肉要是烂了,县里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车间主任小心翼翼地凑到办公桌前。
“厂长,实在不行咱们去找同乐厂吧,一直压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