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大队同乐食品厂新建的红砖大门外。
最终马大桥还是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红塔山,神色紧张。
张平找到董青松,说屠宰场的厂长马大桥来了。
董青松知道马大桥的来意,便直接让张平出去告诉马大桥说自己去市里办事了。
张平领命退了出去。
张平靠在铁门上,拿根火柴棍剔着牙:“真不巧,我们松哥去市里谈大生意了,不在厂里。”
“去市里了?”马大桥心里咯噔一下:“啥时候回来?”
“那谁知道,市里的大老板留客,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张平撇撇嘴。
“再说了,您找我们松哥干啥?”
“我们厂现在用的猪肉,全是从邻县拉来的。”
“当天杀当天送,又鲜又好,不劳您屠宰厂费心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马大桥心上。
他囤在冷库里的几万斤次品猪肉,现在连邻县的边角料都不如!
“行了马厂长,赶紧回吧,这大热天的,别再中暑了。”张平摆摆手,拉着李虎转身回了门卫室,连个正眼都没再给他。
马大桥看着紧闭的铁门,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董青松这是铁了心要看他死啊!
……
下午县物资局。
梁威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门被人敲响了。
“进。”
马大桥灰头土脸地推门进来,像霜打的茄子,连门都没顾上关严实。
“老马?你这是怎么搞的?”梁威放下报纸,看着马大桥这副狼狈样,眉头皱了起来。
马大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声音带上了哭腔。
“梁主任,你得拉兄弟一把啊!”
马大桥把屠宰厂冷库里的事倒豆子一样全说了,末了还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那几万斤猪肉要是再放几天,全得发臭!”
“到时候县里追查下来,可咋整啊!”
梁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急着搭腔。
马大桥和蒋浩勾结,卡同乐厂脖子的事,梁威一清二楚。
现在蒋浩倒台了,这把火终于烧到马大桥自己身上了。
“老马,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啊。”梁威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你放着好好的正道不走,非得去跟蒋浩搅和在一起。”
“现在红星厂黄了,你让我怎么帮你?”
“梁主任,我知道错了!”马大桥急得站了起来。
“现在全县能吃下这批肉的,只有同乐厂!”
“可董青松连面都不见我,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梁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盘算开了。
马大桥也算是县里的一个大头,确实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
更何况,他欠董青松一个天大的人情。
自己前妻那事,他确实帮了个大忙。
“行了,你先坐下。”梁威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
“我替你打个电话问问,至于董青松给不给面子,我可不敢打包票。”
电话接通,转到了同乐厂厂长办公室。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董青松沉稳的声音。
“青松啊,我是梁威。”
“哟,梁主任!”董青松的语气瞬间热情了不少。
“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局里有啥指示?”
“指示谈不上。”梁威笑了笑,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紧张得直咽唾沫的马大桥。
“老马现在在我办公室呢,他那点事,你估计也听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听说了。”董青松语气转淡。
“马厂长这生意做得大,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他那尊大佛。”
梁威打着哈哈:“青松,老马这次确实是栽了跟头。”
“但他手里那几万斤肉,要是真烂了,县里也不好交代。”
“你看这样行不行,晚上我做东,咱们在国营饭店碰个头,让他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董青松哪能听不出梁威话里的意思。
这几万斤猪肉烂了是县里的损失,梁威这是在替县里分忧,顺便还想把这个人情做实。
“梁主任,您这话说的。”董青松笑了一声。
“您开口了,这面子我必须给。”
“不过做东就算了,晚上我在国营饭店订个雅间,我请您和马厂长喝两杯。”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梁威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大桥赶紧凑上来:“梁主任,董青松答应了?”
“答应了。”梁威瞪了他一眼:“晚上你给我把态度放端正点,他要怎么捏你,你都得受着!”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
夜幕降临,县城的主街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国营饭店二楼最里头的雅间,宽敞亮堂。
晚上七点整,董青松推开雅间的门。
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场。
马大桥和梁威早就到了。
马大桥一见董青松进来,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董厂长,您来了,快请座!”马大桥赶紧拉开旁边的椅子。
董青松没客气,直接坐下,冲梁威点了点头。
“梁主任,劳您久等了。”
“刚到,刚到。”梁威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马大桥赶紧掏出火柴,划着了凑过去给董青松点烟。
董青松身子往后一靠,自己掏出个煤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烟。
马大桥举着火柴的手僵在半空,火苗烧到了手指头。
烫得他一哆嗦,赶紧甩灭,干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鲤鱼、溜肉段、拔丝地瓜,全是硬菜。
马大桥殷勤地开了一瓶茅台,给董青松和梁威倒满,酒香瞬间在屋里散开。
“董厂长,之前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老马的错!”
马大桥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水洒出来不少。
“我被猪油蒙了心,这杯酒,我给您赔罪!”
说完,马大桥一仰脖,一杯白酒直接干了,辣得他直咧嘴。
董青松夹了一筷子溜肉段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连酒杯都没碰。
梁威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青松,老马这次也算是长了教训,他那屠宰厂现在可是火烧眉毛了。”
董青松咽下嘴里的菜,放下筷子。
“马厂长,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董青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梁主任今天在这儿,我给梁主任面子。”
马大桥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掉:“是,是,多谢董厂长海涵!”
“咱也别绕弯子了。”董青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手里的那批肉,你打算怎么个章程?”
马大桥咽了口唾沫,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