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乱子了？”董青松眉头皱了起来。
白城四下看了一眼，拉着董青松往旁边走了两步。
“厂长，蒋浩那个王八蛋，简直不是个东西！”白城压低声音，咬着牙骂了一句。
董青松没搭腔，等着他的下文。
“我昨天带人去检查厂房后头的排污管道。”白城指了指厂房后面的方向。
“生产的废水，没经过任何处理，连个沉淀池都没过。”
“直接顺着地下暗沟，哗哗往厂后头的护城河里排！”
董青松脸色沉了下来。
这年头，大家伙儿的环保意识还没那么强，很多厂子都是随便排污。
但董青松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太清楚这事儿的严重性了。
现在国家已经开始重视环保了，红头文件一年比一年严。
白城担忧道：“如果咱们还按着他那老路子走，万一上面来人检查，咱们到时候有理也是说不清啊。”
董青松知道这事绝不能含糊，要想走得稳，那就得行得端，立得正。
环保问题，就是最不能忽视的。
董青松果断开口：“在排污系统弄好之前，这厂子都不能开工。”
白城递过去一根烟：“可这排污系统咋整，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县里根本没这方面的专家。”
董青松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
“去市里请专家，一来一回，加上勘测、出图纸、施工，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白城愁眉苦脸：“咱们耗不起啊。”
董青松吐出一口烟圈，把剩下的大半截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不用去市里。”
白城抬起头：“那去哪找人？”
“这活儿我接了。”董青松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厂长你？”白城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信？”董青松笑了笑。
“阳光大队那个老厂的循环排污系统，就是我自己画的图纸。”
“虽然这边的规模大点，但万变不离其宗。”
白城半信半疑，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天晚上。
二分厂的宿舍楼里，只有董青松那间屋子还亮着灯。
桌上铺着几张从供销社买来的大开本白纸。
董青松手里拿着铅笔和直尺，脑子里飞速运转。
红星厂是做副食品的，废水里主要是油脂、淀粉和一些有机物。
董青松凭着前世在大型食品企业参观学习的记忆，开始在纸上勾勒线条。
先搞个大的格栅池，把大块的残渣过滤掉。
接着是调节池，平衡水质和水量。
然后是最核心的厌氧池和好氧池。利用微生物把废水里的有机物分解掉。
最后再加个沉淀池和清水池。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处理过的水不仅能完全达到排放标准，甚至还能抽回来冲洗车间地面，做到水资源的循环再利用。
董青松越画越顺手，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桌上的草图越堆越高。
一直熬到外头天蒙蒙亮，董青松才放下手里的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参数的最终图纸，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早上七点。
白城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提着两份肉包子，敲响了董青松的房门。
“门没锁，进。”
白城推门进去，把包子放在茶几上。
“厂长，先吃口热乎的。”
董青松走过去，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顺手指了指办公桌。
“图纸搞定了，你看看。”
白城赶紧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那张大图纸。
刚看第一眼，白城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越往下看，他的呼吸就越急促。
白城也是搞技术出身的，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图纸上的逻辑和流程他看得懂。
这设计简直绝了！
从进水到出水，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
尤其是那个什么“好氧池”的概念，他连听都没听过！
“厂长。”白城猛地抬起头，连声音都变了调：“这真是你一晚上画出来的？”
董青松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口水。
“怎么，有问题？”
“这哪是有问题啊！”白城激动得直拍桌子。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这套系统要是真能建起来，别说达标了，那排出来的水都能直接养鱼了！”
白城拿着图纸，手抖个不停。
“厂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先进的理念，我敢说连省里的专家都不一定想得出来！”
董青松摆摆手，打断了白城的吹捧。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这也就是纸上谈兵。”
“理论上行得通，但具体施工尺寸、管道口径这些细节，还得找个真正的行家来把把关。”
白城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关乎全厂的命脉，马虎不得。”
“你在这县城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董青松问。
“实在不行，咱们今天就开车去市里找。”
白城一拍脑门，突然叫了起来。
“找什么市里啊，厂长，咱们眼前就有一尊现成的大佛！”
董青松愣了一下：“谁？”
“陆教授啊，陆展军！”白城大声说道。
董青松更懵了：“青儿她爸？”
“可不就是他嘛！”白城兴奋地走来走去。
“前几天陆教授来咱们老厂转悠，我正好在车间调试设备，就跟他聊了几句。”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环境科学教授！”
董青松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家伙，弄了半天，自己这个准岳父教的竟是和环境有关的！
董青松忍不住一拍脑门。
自己这个准女婿当得也太不合格了，处了这么久，居然连老丈人具体是教啥专业的都没仔细问过。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董青松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筒。
“白大哥，这边的烂摊子你先盯着。”董青松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厂长，你干啥去？”
“我回村！”董青松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找我老丈人过图纸去！”
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出二分厂的大门，卷起一阵尘土，直奔阳光大队的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