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云一路小跑，冲进院门口的供销社代销点。
老板正拿着算盘对账。
“老板，你看看这个，能换吗？”任云把那张刮刮卡拍在玻璃柜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拿起那张巴掌大的纸片瞅了瞅。
“当然能换，今天已经来了好几个人了。”
老板从货架上拿下一包同乐面，递给任云，“给，你的奖品。”
任云接过面，双手都在发抖。
真白给啊！
一毛钱没花，平白无故多了一包面。
任云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拍在柜台上。
“老李，再给我拿十包同乐的！”
旁边正在挑酱油的张大妈凑了过来，盯着任云手里的面。
“小任，真能白换？”
“大妈，你看看，这不刚换的吗！”任云扬了扬手里的面。
张大妈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两块钱。
“老李，给我也来五包，不，十包！”
不到半个小时，老李货架上的同乐方便面被抢得干干净净。
连仓库里剩下的两箱存货也被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搬空了。
类似的一幕，在全市大大小小的供销社、小卖部和百货大楼里疯狂上演。
三天后，市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进的总共一万箱方便面，都被抢购一空。
许松站在食品专柜前，看着空荡荡的货架直发愣。
旁边高高堆起的红星牌方便面展台，连碰都没人碰。
包装上那行醒目的“樱花国进口机械加工”红字，现在看起来尤为扎眼。
“许主任，同乐的面断货了，外面还有几十号人排队等着买呢！”售货员急得满头大汗。
许松转身跑回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拨通了同乐二分厂的号码。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供销社的陈科长也打爆了徐乔州的电话，开口就是翻倍的订单。
省城，红星食品厂。
赵柱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销售报表，手背上青筋直冒。
蒋浩站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鸭蛋？”赵柱把报表狠狠砸在蒋浩脸上。
“百货大楼和市供销社，三天时间，咱们的新包装面一包都没卖出去？”
蒋浩缩了缩脖子。
“妹夫，真没人买，老百姓全疯了，就认那个同乐牌。”
“同乐的面到底有什么邪门的地方！”赵柱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一包同乐面。
“走，去找厂长。”
王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柱推门进去，把那包同乐面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厂长，出事了，市里的渠道全断了。”
王东皱着眉头，拿起那包面撕开。
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掉了出来。
王东拿起来一看，背面有一块银色的涂层。
“这是什么？”
“这叫刮刮卡。”赵柱掏出一枚硬币递过去：“刮开看看。”
王东捏着硬币，用力一刮。
“再来一包？”王东念出声，抬头看着赵柱。
赵柱把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东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刮刮卡重重拍在桌上。
“董青松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王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半小时后，红星厂会议室。
所有销售骨干和车间主任全被叫了过来。
王东坐在主位上，把那张刮刮卡扔在桌子中间。
“都看看吧，这就是同乐厂把咱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东西。”
底下的人传阅了一圈，个个面露难色。
“厂长，这招太损了，老百姓就吃这一套啊。”
“咱们要不也跟着印？”
“放屁！”王东一巴掌拍在桌上：“等咱们印出来铺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市里的渠道丢了就丢了，咱们红星的根基在乡镇。”
王东双手撑着桌子，环视了一圈。
“只要乡镇市场稳住，咱们那条樱花国生产线的产能优势就能压死他。”
“同乐厂就那么点产能，他们顾得了市里，就顾不了乡镇。”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
蒋浩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头大汗，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厂长，不好了！”
王东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蒋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天塌了，乡镇市场全完了！”
王东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
“你说什么？”
“董青松组了个什么地推铁军。”蒋浩急得直跺脚。
“他们两人一组，骑着自行车，带着热水瓶，直接把面铺到了村头的小卖部和代销点！”
“现在下面那些老板全在卖同乐的面，咱们的货在各级销售点的仓库里堆满了，一包都卖不动啊！”
会议室里连个喘大气的声音都没了。
王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董青松不仅抢了市里的大商场，连红星厂的腹地都给掏空了！
他引以为傲的樱花国生产线，现在成了一堆废铁。
生产得越多，亏得越惨。
“董青松！”王东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蒋浩，大步冲回办公室。
王东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钟领导吗，我是红星厂的王东。”
王东强压着火气，对着话筒大倒苦水。
“钟领导，同乐厂的董青松在搞投机倒把！“
“他弄那个什么刮刮卡，完全是诱导消费，恶意竞争。”
“这把市场秩序全搞乱了，你们商业局得管管啊！”
电话那头传来钟领导打哈哈的声音。
“老王啊，你先别急，我让人去查查。”
王东挂断电话，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商业局出面叫停刮刮卡，红星厂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半个小时后，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王东一把抓起话筒。
“钟领导，怎么样？”
“老王啊。”钟领导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我让人仔细查过了，同乐厂这叫促销活动。”
“人家手续齐全，完全合法合规，我们商业部门没理由干涉。”
“可是……”
“行了老王，做生意各凭本事，你们红星厂也得在营销上多下下功夫嘛。”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了。
王东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真皮办公椅上。
红星厂花重金引进的先进生产线，被董青松用一张小小的纸片，精准而残忍地击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