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董青松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叔，这两枪开得好，够及时。”
“让他们排队写诉求，这法子不错，也稳妥。”
董青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不过你们仔细琢磨琢磨，这事儿透着古怪。”
王德良磕烟袋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过来。
董青松继续分析。
“咱们厂子在十里八乡设点收货，又不是今天才开始。“
“以前外村人也来卖过，大家顶多抱怨几句排队慢，什么时候闹得这么齐心过？”
“而且偏偏赶在咱们全县铺开收购点，最缺原料的节骨眼上。”
董青松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德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青松，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挑事？”
“八九不离十。”董青松站起身。
董青山心里怀疑会不会是美强食品那个郝来时在搞鬼，得先调查。
他转头看向两人，交代任务。
“吴叔，王叔，你们俩在村里人头熟，暗中去查查。”
“今天闹事的时候，谁在人群里拱火最积极，谁喊得最大声。”
吴大明猛地站起来，把猎枪往背上一甩，大步往外走。
“交给我，非把这搅屎棍揪出来不可！”
董青松没在村部多待，转身出了大门，把何必叫了过来。
两人一起前往拜访了马老五等最早跟着他干的种植户。
马老五家院子里。
马老五正蹲在屋檐下编竹筐，心里七上八下，连竹篾扎了手都没发觉。
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竹筐直接掉在地上。
董青松推开柴扉走了进来，他走到院子中间那棵大杏树下。
顺手摘了个黄澄澄的杏子，在衬衫上随便擦了两下，一口咬下去。
“老五叔，这杏子挺甜啊。”
马老五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蹭了蹭，结结巴巴地开口。
“青、青松，上午那事儿，我真是一时糊涂，我没想砸你的场子。”
董青松拉过一个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老五叔，你坐。”
马老五哪敢坐，只能干站着，头都不敢抬。
董青松把核吐在手里，扔进旁边的垃圾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同乐厂能有今天，靠的是阳光大队这块风水宝地，靠的是村里大家伙的支持。”
“我董青松不是忘本的人，我把话撂在这，阳光大队永远是同乐厂的根。”
马老五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董青松。
董青松指了指院子外头。
“以后不管咱们厂收多少货，阳光大队的果子和猪肉，永远排在第一位！”
“价格也只会高不会低。”
马老五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松，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董青松什么时候吐过空口水？”董青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只管踏踏实实种地养猪，别的都不用担心。”
马老五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松，有你这句话，我马老五以后谁的闲话都不听！”
“我这就去跟村里人说，谁要是再敢去厂里闹，我第一个大耳刮子抽他！”
半小时后，村部办公室。
王德良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脸盆架，水洒了一地。
他抄起墙角的铁锹，红着眼就要往外冲。
“这个畜生，老子今天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吴大明在旁边死死抱住他的腰，硬是把他拽了回来。
“老王，你冷静点！”
董青松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查清楚了，在背后煽风点火的，是王志兵，还有董青山。
董青松拦在门前，一把按下王德良手里的铁锹，夺了过来扔在地上。
“王叔，犯不上为了这种人沾血。”
他转头看向何必，交代任务。
“去县里打听打听，这俩人最近有没有跟市里来的人接触，特别是美强的人。”
何必领命跑了出去。
不到一个钟头，何必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松哥，查透了，这俩小子天天在村里晃荡，根本没接触过外人。”
“他们就是纯眼红咱们厂子赚钱，想趁乱逼着你涨价，他们好跟着捞好处。”
董青松气极反笑。
没有外力介入，纯粹是自家人在背后捅刀子。
贪婪，嫉妒，真是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种烂人。
董青松看向王德良，语气平淡。
“王叔，王志兵是你亲侄子，这事儿交给你自己处理，厂里不再过问。”
王德良咬着牙，重重点头，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
董青松没再管王德良，转身出门，直接回了家。
董家堂屋里，董成勇正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眉头紧锁。
董青松走进去，把董青山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爸，这事我不想插手。”董青松语气平静：“同乐厂的摊子铺得太大，我没精力去跟二叔一家扯皮。”
董成勇放下烟袋锅子，沉默了很久。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习惯性地叹气。
但今天，董成勇站了起来。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再也看不到半点懦弱和妥协。
这段时间同乐厂的红火，让这个当了一辈子老实人的汉子，也长出了硬骨头。
“青松，你安心管厂子，家里的烂摊子交给我。”
董成勇抓起桌上的草帽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
“我这就去找你二叔，今天必须把这事掰扯清楚！”
看着父亲大步走出去的背影，董青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同乐厂，厂长办公室。
风波虽然平息，但董青松的心情并不轻松。
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捏着眉心，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次的闹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各家各户分散养殖、分散种植的模式，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农户的眼光有局限，容易被一点蝇头小利煽动。
而且各家种出来的果子大小不一，养出来的猪肥瘦不均，质量根本没法统一把控。
现在同乐厂的规模还在县里打转，这种模式勉强能撑住。
要是以后跟美强食品在全省甚至全国的市场上硬碰硬，这种松散的供应链绝对会成为致命的软肋。
必须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突然灵光一闪！
规范种植，规范养殖，集体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