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听完董青松的整套汇报,手里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啪”的一声。
赵老把茶杯重重搁在红木茶几上,紧接着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小子,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赵老指着董青松,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董青松赶紧站起身,双手递了根烟过去,顺手擦了根火柴给点上。
赵老深吸了一口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这套‘底薪加分红’的模式,既保了老百姓的基本口粮,又用分红把大家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最关键的是,你还懂得把分散的农户重新组织起来,搞科学化、规范化生产!”
赵老走回沙发坐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才是真正的出路,要是你们阳光大队这个模式能走通。”
“全县甚至全省的农业发展,都有了一个现成的样板!”
董青松拉过椅子坐下,搓了搓手,脸上适时露出一抹苦笑。
“赵老,您别光顾着夸我,我这正发愁呢。”
“发什么愁,计划做得很扎实嘛。”
“想法是好的,但我就是个乡镇小厂的厂长。”董青松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这科学种地养猪,得有真技术。”
“我想到市农科院去请几位专家教授下乡做指导,可人家那大门朝哪开我都摸不着。”
“我这光杆司令跑过去,估计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去,更别提请动那些大佛了。”
赵老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虚点了董青松两下。
“你小子,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董青松嘿嘿一笑,赶紧端起茶壶给赵老续上水。
“行,看在你这计划是为了老百姓的份上,这个媒我保了!”
赵老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叶啊,我老赵。”赵老语气熟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笑意:“老领导,您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喝我那两罐好茶叶了?”
“少跟我打马虎眼,茶叶你给我留着。”赵老弹了弹衣服上的烟灰。
“今天找你,是给你送个好苗子过去。”
“哦?能让您亲自开口推荐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同乐厂的厂长,董青松。”赵老直奔主题。
“这小子想在乡下搞科学化种植养殖,缺技术指导,想从你那请几尊真佛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音调猛地拔高了几分。
“董青松?就是那个上了省报的环保标兵?”市农科院副院长叶院长的声音透着惊喜。
“这小伙子觉悟高啊,既然是老领导发话,这事好办!”
赵老转头看了董青松一眼,继续对着话筒讲:“那行,人我明天上午让他直接去你办公室。”
“没问题,您推荐的人我肯定好好招待!”
挂了电话,赵老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董青松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赵老一杯。
“赵老,大恩不言谢!”
……
从赵老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董青松开着吉普车,在市里找了家干净的招待所开好房间。
他把旅行包往床上一扔,走到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许松家里的号码。
许松前阵子从百货大楼主任的位置上辞职下海,同乐厂在百货大楼的销售渠道绝不能断,这事必须得尽早稳住。
“喂,哪位?”电话接通,传来许松熟悉的声音。
“许叔,我青松。”
“青松啊,你小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许松语气很兴奋。
“刚到,住招待所呢。”董青松拉过椅子坐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许叔,你这一走,百货大楼那边我心里没底啊。”
许松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就是无利不起早,放心吧,接我班的是我徒弟卢仲达。”
“我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同乐厂的货,一律按最高规格走。”
董青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许叔办事我肯定放心,但换了新领导,我总得去拜个码头认认门,以后才好打交道不是?”
“这话在理。”许松沉吟了一下:“这样,明天下午国营饭店,我做东。”
“把仲达叫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你们认识认识。”
“行,听您的。”董青松应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许叔,你最近在市里,有没有听到美强食品那边的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正要跟你说这事。”许松压低了声音。
“美强食品最近动作很大,听说花大价钱准备进一批全新的罐头生产线。”
“青松,美强这是冲着你们同乐厂的命门来的。”
“他们想在罐头市场上跟你们硬碰硬,抢市场份额。”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果然不简单:“行,我知道了,谢谢叔。”
美强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
同一时间,市郊红星老厂房。
几排高大的厂房灯火通明,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厂长办公室内,郝来时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得意。
赵柱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报表,脸色阴晴不定,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郝总,董青松那小子邪门得很。“
“现在同乐厂的罐头牌子已经打出去了,咱们贸然进去,万一碰一鼻子灰……”
“砰!”
郝来时把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红酒溅出来几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同乐厂算个什么东西,几台破机器,一帮泥腿子。”
“咱们美强用的是最新的进口设备,产量是他的几倍!”
赵柱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等同乐厂一倒,这市场还就是咱们说了算。”
赵柱张了张嘴,知道自己劝不住了,只能低头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