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儿被这声“弟妹”叫得脸颊发烫,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陆琪倒是个自来熟,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何大哥好!”
何东强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妹子这嗓子真亮堂。“
“走,老哥给你们安排了住处,条件绝对是省城数一数二的!”
董青松摆摆手:“何老哥,太破费了,我们随便找个旅社对付几宿就行,哪能去你们厂招待所占便宜。”
何东强故意板起脸:“跟我还见外,再说了,我现在可不是农机厂的厂长了。”
董青松挑眉:“何老哥这是?”
何东强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着压不住的得意。
“托老弟你的福,调到江来机器厂当副厂长了!”
原来,靠着上次董青松随手画的那几张设备改进图纸,何东强拿回去后,直接让厂里的老技术员惊为天人。
这事儿惊动了上头领导,领导一高兴,直接把何东强破格提拔。
调到了省城重点老牌企业,江来机器厂。
“老弟,哥哥能有今天,全靠你拉这一把!”何东强拍着胸脯。
“到了省城,那就是到了我的地盘,吃喝拉撒全包在我身上!”
董青松真诚祝贺了两句,也没再推辞,招呼姐妹俩上车,跟着何东强去了招待所。
江来机器厂的招待所确实气派,三层的小洋楼,红砖绿瓦,门口还站着穿制服的保安。
房间里铺着打蜡的木地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桌上还摆着崭新的印着“江来机器厂”字样的暖水瓶和搪瓷茶缸。
这待遇,放在县城那就是接待大领导的规格。
安顿好行李,何东强死活要尽地主之谊,拉着三人直奔省城最豪华的红星国营饭店。
红星国营饭店,省城数一数二的馆子。
门口停着几辆吉普车,进出的人都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或者的确良衬衫。
包厢里宽敞明亮,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墙上还挂着迎客松的国画。
何东强那是真下血本,红烧鲤鱼、葱烧海参、四喜丸子……硬菜摆了满满一桌。
“来,老弟,这第一杯,哥哥敬你!”何东强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董青松也痛快,跟着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东强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渐渐垮了下来。
他摸出兜里的红塔山,给董青松散了一根,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开始大倒苦水。
“老弟啊,外人看我这副厂长当得威风,其实我心里苦啊!”何东强吐出一口闷烟,连连摇头。
“江来厂那是啥地方,省城的重点老牌大厂!”
“里头那些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哪个不是在厂里干了二三十年的老资格?”
“我一个底下县城调上来的,空降过去,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我。”
何东强越说越憋屈,拿筷子狠狠敲了一下碗沿。
“前两天我开会安排个生产任务,底下的车间主任当面答应得好好的。”
“转头就给我阳奉阴违,推三阻四!”
“不是说机器坏了,就是说材料不够,这日子,举步维艰啊!”
董青松转着手里的酒盅,没急着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东强今天摆这么大阵仗,固然有感谢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在求援。
初来乍到省城,董青松两眼一抹黑,连个落脚的根基都没有。
何东强虽然现在处境艰难,但他好歹是个副厂长,手里攥着江来厂的人脉和资源。
这人精明、懂算计,但本性不坏,是个值得投资的盟友。
“何老哥,这事儿其实不难办。”董青松放下酒盅,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不就是几张图纸吗?”
何东强愣住了,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但眼中藏不住的激动。
“等我把手头的事捋顺了,我再给你画两张新设备的图纸。”
董青松端起酒盅,主动跟何东强碰了一下。
“保证比上次的还先进,你拿去厂里一拍,我看谁还敢说闲话。”
何东强脑子“嗡”的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
“老弟,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老哥你。”
何东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
“老弟,啥也不说了!”何东强双手举着酒杯,掷地有声。
“以后在省城,只要哥哥我能办到的,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何东强绝不皱一下眉头!”
说完,一仰脖子,辛辣的白酒直接灌进喉咙。
饭桌的另一边。
陆琪嘴里叼着半个四喜丸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机械地嚼着肉丸,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陆青儿,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姐,我没听错吧,姐夫还会画机器图纸?他不是做罐头生意的吗?”
陆青儿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下巴微微扬起,眼里全是掩不住的骄傲。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陆青儿凑到妹妹耳边,小声嘀咕。
“咱们同乐厂现在用的那套全自动封口机,就是你姐夫自己画的图纸,找人定做的。”
“连县里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技术员,看了图纸都直竖大拇指呢!”
陆琪咽下丸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在跟何东强谈笑风生的董青松。
姐夫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酒喝得差不多了,何东强红光满面,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他连连给董青松发烟。
“老弟,这次来省城,打算待几天?”
“送完两个妹子去学校报到,就在省城好好玩玩。”
“哥哥明天就给你安排车,带你们去逛逛百货大楼!”
董青松接过烟,没急着点,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何老哥,我其实有别的买卖。”董青松抬起头,直视何东强的眼睛。
“哦?还有别的买卖?”何东强好奇地凑过来。
董青松把烟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吐出一口青烟。
“我这次来,不光是送她们上学。”董青松弹了弹烟灰,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我打算在省城,办个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