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强三两下撕开牛皮纸，把里面的图纸摊在传达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
“这是，玉米脱粒机？”何东强半个身子都趴在桌面上，手指顺着图纸上那些精密的线条一点点往下划。
他本身就是农机厂出身，对这些农用机械再熟悉不过。
这图纸上的设计，简直绝了！
双滚筒脱粒结构，加上分离筛的巧妙传动设计，不仅大大提高了脱粒效率，还能最大程度减少玉米粒的破损。
这思路，他以前连想都没敢想过！
何东强手抖得快要拿不住纸。
这东西要是真能在江来机器厂造出来，那是实打实的技术突破。
不仅能把车间里那帮仗着资历老天天给他甩脸子的刺头治得服服帖帖，他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就算彻底坐稳了！
甚至还能拿着这成果去省里报个奖！
何东强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董青松的手。
“老弟，这……这图纸真是你弄出来的？”
“闲着没事瞎琢磨的。”董青松笑了笑：“何老哥，这‘降火药’还管用吧？”
“管用，太管用了！”何东强激动得直搓手，赶紧把图纸重新卷好，做贼似的塞进公文包里，死死夹在腋下。
何东强现在觉得自己没答应郝来时的合作，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这董老弟随手拿出来的一张图纸，就够他在省城机械厂横着走了！
“老弟，你放心！”何东强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以后在省城，你的事就是我何东强的事！”
“晚上这顿饭，老哥拼了命也得帮你把薛凯拿下！”
晚上七点。
江来国营大饭店，二楼包厢。
董青松提前半小时到了，点了一桌子硬菜，又让服务员泡了壶好茶。
包厢门被推开。
何东强领着一个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老弟，久等了吧。”何东强笑着侧过身，指着身边的中年男人介绍。
“这位就是省糖厂的薛凯，薛厂长。”
董青松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双手握住薛凯的手。
“薛厂长，久仰大名，快请坐。”
薛凯打量了董青松两眼，没想到何东强嘴里的那个奇才，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小伙子。
“董老板年轻有为啊，听老何说，你这生意做得挺大。”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董青松顺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拎起两个网兜，放在薛凯手边。
“薛厂长，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薛凯低头一看，这手笔可不小。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嘴上推辞着：“哎呀，董老板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自家兄弟，别见外。”何东强在旁边帮腔，拉着薛凯坐下。
董青松转身，拉开放在地上的手提包拉链。
他背对着两人，意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一瓶包装精美的法国红酒，连带着一个木质酒盒，拿了出来。
“薛厂长，白酒太烈，今天咱们尝点不一样的。”
董青松把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开盖子。
酒瓶上全是外文，连个中文字母都找不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洋气。
薛凯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他平时就好喝两口，对洋酒也有点研究，但这种连牌子都看不懂的高档货，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董青松拿起木盒里配着的金属海马刀。
大拇指拨开小刀，沿着瓶口的锡纸边缘利落地转了一圈，挑开锡纸。
接着，他将螺旋锥对准软木塞的正中心，手腕发力，匀速旋转着钻了进去。
卡住瓶口，利用杠杆原理往上一提。
“啵”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软木塞被拔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葡萄果香和淡淡的橡木桶味瞬间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何东强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暗自咂舌，这董老弟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这套开酒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董青松拿过三个高脚杯，倒了三分之一，分别递给两人。
“薛厂长，您尝尝。”
薛凯端起酒杯，学着以前在友谊商店见过的洋人那样，晃了晃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随后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好酒！”薛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果香，这口感，绝了！董老板，这酒不便宜吧？”
“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您喝着顺口就行。”董青松举起酒杯。
“来，这第一杯，敬薛厂长。”
三人碰杯，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一半。
薛凯这会儿已经喝得满脸红光，拉着董青松一口一个老弟叫着。
董青松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拿餐巾擦了擦嘴。
“薛老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省城，是想办个食品厂。”
薛凯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听何老哥说，贵厂有个旧厂区闲置着。”董青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不知道那块地，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静了下来。
薛凯把筷子放下，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想喝，又放了回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董老弟，你这人实在，老哥我也跟你交个底。”薛凯摇了摇头。
“要是你早两天来，这事儿我拍着胸脯就能给你办了。”
董青松心里咯噔一下。
何东强更是急了，直接站了起来。
“老薛，你这话什么意思，昨天咱们通电话，你不是说那地方还空着，市里几个单位还在扯皮吗？”
“昨天是空着。”薛凯苦笑一声。
“可昨天上午，有人直接找了我们一把手，把那块地给要走了。”
“谁这么大胃口？”何东强瞪着眼睛问。
薛凯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名字。
“省纺织厂的厂长，钱德。”
听到这个名字，何东强脸色大变，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怎么是他？”
薛凯继续说：“省纺织厂是咱们省里的利税大户，今年效益特别好，上面专门给了政策支持，让他们扩大生产规模。”
“钱厂长昨天亲自找到我们厂长，特意让我们把旧区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