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把报纸叠好放在桌角,转身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意念微动,眼前的招待所房间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金属书架。
董青松径直走到工业技术分类区,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书脊,抽出一本厚重的关于国内轻工业制糖工艺变迁史。
翻到七十年代末期的章节。
“挖潜改造,增效减耗。”
董青松指尖划过书页上的粗体字。
当时南方几家大型糖厂为了突破技术瓶颈,搞出了一套非常实用的低成本老厂房改造方案。
双重压榨分离法、废热回收循环系统,外加改进的二次结晶工艺。
这套东西放在后世连废品收购站都不要,但在眼下这个年代,绝对是能让整个省轻工业局震动的王炸。
董青松拿笔记下几个核心参数,合上书本,退出空间。
拉过桌上的江来机器厂信纸,拔出钢笔笔帽。
夜色渐深,招待所的灯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董青松手腕飞速移动,一行行公式、机械结构草图和传动轴数据跃然纸上。
次日中午,徐乔州提着两个铝饭盒推门进来。
“厂长,先吃口饭吧,食堂刚出锅的红烧肉,去晚了连汤都剩不下。”
一抬头,徐乔州愣在原地。
桌上散落着十几张写满字迹和图画的信纸,董青松眼底带着血丝,正甩着发酸的手腕。
“厂长,您这是一宿没睡?”
董青松把最后一张纸归拢好,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口凉水。
“总算弄完了。”
徐乔州凑过去瞄了一眼,满纸的齿轮、管道和根本看不懂的复杂数据。
“这是啥,咱不是要找厂房吗?”
“这就是咱的厂房。”董青松拿饭盒盖子敲了敲那叠纸。
徐乔州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
“就凭这几张纸,拿着这玩意儿,糖厂就能把那块宝地给咱?”
董青松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光得给。”
董青松端起饭盒。
“他们还得求着我收下。”
徐乔州撇了撇嘴,只当自家厂长熬夜熬糊涂了,没敢再多嘴。
与此同时,江来糖厂,三楼会议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罗厂长坐在主位上,把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
“省局今天早上又打电话来催了!”
“改革方案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出来,今年要是再亏损,咱们全厂上下都得喝西北风去!”
底下几个车间主任低着头,没人敢接茬。
罗厂长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薛凯。
“老薛,你是管技术的副厂长,你那个局部改造草案,到底能不能行?”
薛凯硬着头皮站起来,手里捏着几页薄薄的报告。
“厂长,草案是做出来了,把一车间的榨汁机传动轴换掉,再给二车间的锅炉加个鼓风机……”
“我问你能不能解决问题!”罗厂长拍着桌子打断。
薛凯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榨汁率大概能提个百分之三,煤炭消耗能降一点点。”
“要想彻底解决,得从国外引进全套新设备,那得要两百万外汇。”
“两百万,你把我卖了看值不值两百万!”罗厂长气得直哆嗦。
“百分之三顶个屁用,这方案交上去,轻工业局的领导能把文件砸我脸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罗厂长越说越来气,扯开衬衫风纪扣。
“旧厂区那块地,昨天直接被纺织厂的钱德要走了,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为什么?因为人家效益好,人家是局里的红人!”
“咱们呢,连个技术改造都搞不明白,出门开会我都抬不起头!”
薛凯颓然坐下,揪着自己的头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设备老化是硬伤,光靠修修补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下午两点。
董青松吃完饭,洗了把脸,下楼走到招待所前台。
借了黑色的摇把电话,拨通了江来机器厂副厂长办公室的号码。
“何老哥,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何东强有些疲惫的声音。
“老弟啊,找哥哥啥事,是不是厂房的事有着落了?”
“还没定死,这不找你帮忙来了。”董青松语气轻松。
“你下午有空没?。”
何东强那边沉默了两秒,反应过来,紧接着音调猛地拔高。
“老弟,你可别犯浑!”
“钱德那老小子背景硬得很,你现在跑去糖厂找薛凯闹,根本占不到便宜,反而惹一身骚!”
“你就在招待所待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嘟嘟嘟,电话直接挂断了。
半小时后,一辆吉普在招待所门口刹停,扬起一阵尘土。
何东强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厅。
看到坐在大堂沙发上抽烟的董青松,何东强赶紧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老弟,听哥一句劝,这口气咱先咽下去!”
何东强急得直喘粗气。
“省城水深,你这生意才刚起步,得罪了纺织厂,以后到处都是绊脚石!”
“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哥晚上摆一桌,咱再想想其他出路!”
董青松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头看着急得直跳脚的何东强,笑了。
“何老哥,谁说我要去闹事了?”
“那你去糖厂干啥?”何东强愣住。
“去给他们送药。”
董青松拍了拍放在沙发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薛凯不是愁技术改造吗,我帮他把机器改了。”
何东强眼睛一点点睁大,盯着那个档案袋,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那张让他惊为天人的玉米脱粒机图纸。
现在董青松说要改糖厂的机器?
“老弟,你……你懂制糖设备?”何东强声音发颤。
“略懂一点。”董青松拿起档案袋站起身。
“榨汁率提成,煤耗降低,顺便把白糖的色度提高,问题不大。”
何东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略懂!
这要是真能办到,省糖厂的罗文来能把董青松当祖宗供起来!
别说一个废弃的旧厂区,就是要糖厂的办公楼,罗厂长估计都敢咬牙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