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出站口,人头攒动。
背着蛇皮袋的旅客行色匆匆,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薛凯挤开人群,费力地掏出一大串铜钥匙,捅进一扇生锈的铁皮门里。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两扇大门被推开。
“老弟,进来瞧瞧。”薛凯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董青松迈步走进去,里面是两间完全打通的临街大铺面,地面铺着平整的水磨石。
穿过铺面后门,眼前豁然开朗。
董青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前面两间大铺面,直接砸墙换上大玻璃,做成同乐食品在省城的总专卖店。
后面这四合院,正房当临时仓库,厢房稍微收拾一下,直接给将来派到省城的员工当宿舍。
吃住行一条龙,连租房的钱都省了。
“薛老哥,这地方我要了。”董青松当场拍板。
“这本来就是你的了。”
两人在火车站门口分别。
董青松开着吉普,一路风驰电掣赶回江来机器厂招待所。
推开房门,徐乔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干馒头。
听到动静,徐乔州赶紧翻身坐起来,抹了把嘴。
“厂长,咱们下午去哪片区域找厂房?城东那边我听说有个废弃的翻砂厂……”
啪!
董青松没说话,直接把那份盖着江来糖厂鲜红公章的资产转让协议拍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凉水。
徐乔州愣了一下,凑到桌前,低头看向那份协议。
只看了一眼,徐乔州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半个馒头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见鬼一样看着董青松。
“厂长,你真把那块地拿下来了?”
董青松点点头,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徐乔州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床沿上。
他跑断了腿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破仓库,自家厂长出去转了一圈,直接弄回来一个国营大厂旧址?
“别搁这发愣了,给你个任务。”董青松敲了敲桌子。
徐乔州噌的一下站直身体,腰板挺得笔直。
“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返回县城。”
“通知白工和柳工,让他们做好准备。”董青松站起身,拍了拍徐乔州的肩膀。
“咱们要把生产和研发中心,逐步转移过来。“
“省城,才是咱们下一步的大本营。”
徐乔州听得热血沸腾,抓起桌上的挎包就往外冲。
“厂长你放心,我今晚就算挂在火车皮外面,也得赶回县城!”
打发走徐乔州,董青松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挺括的白衬衫。
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几样东西,提在手里,出门直奔岳父陆展军家。
董青松敲开门的时候,陆展军正戴着老花镜在客厅里看报纸。
一见是女婿来了,陆展军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把报纸一扔迎了上来。
“青松啊,你来了,快坐。”
董青松把手里的网兜放在茶几上。
里面装着两瓶茅台,四条中华烟,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省城糕点,以及两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开口道:“爸,我在省城的事基本办妥了。”
“你这孩子就是有出息,做什么都会成功。”
陆展军心里熨帖得很,拉着董青松在沙发上坐下。
“你来得正好,你大伯和你小姑今天休息,原本说晚上要过来吃饭。”
陆展军看了看手表:“咱们去红星国营饭店定个包间,我把你大伯和小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半小时后,国营饭店二楼包间。
董青松跟着陆展军刚坐下没多久,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走在前面的女人,烫着时髦的波浪卷,穿着碎花连衣裙,脚底下的皮鞋踩得哒哒作响。
这是陆展军的妹妹,陆青儿的小姑,陆蔓云。
跟在后面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个搪瓷茶杯,板着一张脸。
这是陆展军的大哥,陆青儿的大伯,陆展文。
“大哥,蔓云,快坐。”陆展军招呼着。
“这就是青松吧?”陆蔓云一进门,视线就在董青松身上打转。
她在省城百货大楼上班,一双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董青松身上穿的衬衫料子不便宜。
“大伯,小姑。”董青松站起身,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陆展文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搪瓷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董青松没在意,转身从带来的网兜里拿出那两个丝绒盒子。
“小姑,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这是前阵子托朋友从沪上带回来的上海牌女表,您收着玩。”
董青松把其中一个盒子推到陆蔓云面前。
陆蔓云眼睛一亮,赶紧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崭新的银色女表,表盘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哎哟,这可是紧俏货,百货大楼里都要凭票买,还得排队呢!”
陆蔓云喜笑颜开,当场就把手表戴在手腕上晃了晃。
“青松啊,你这孩子太破费了,小姑就不跟你客气了。”
董青松又拿出两条中华和两瓶茅台,双手递到陆展文面前。
“大伯,听爸说您平时爱喝两口,这点烟酒您留着待客。”
陆展文看都没看那烟酒一眼,直接抬手挡了回去。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陆琪坐在董青松旁边,趁着上菜的功夫,悄悄凑到董青松耳边。
“姐夫,你别往心里去。”陆琪压低声音。
“大伯恢复身份之后,就在糖厂上班。”
“之前想介绍他同事的儿子给我姐,我们家就认可你,没同意。“
董青松恍然大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展文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在饭桌上高谈阔论。
“青松啊,不是大伯说你。”陆展文靠在椅背上,剔着牙。
“听说你在县里搞了个什么食品作坊?”
“是,开了个小厂。”董青松随口应付。
“那叫什么厂,那就是个作坊!”陆展文不屑地摆摆手。
“这年头,干个体户长久不了,政策一变,你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男人想立足,还得有个正经单位,端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