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您这算的是眼前的经济账,我算的是长远的品牌账。”
董青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赵主任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等着下文。
“现在咱们的货是好卖,可要是全靠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往下铺货,命脉就捏在别人手里了。”
董青松身子往前探了探:“人家今天高兴,把咱们的同乐零食摆在显眼的地方。”
“明天不高兴了,或者别人给了更高的回扣,直接把咱们的货扔到角落里落灰。”
“咱们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赵主任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董青松继续加码:“再说了,火车站地方,全省的人流集散地!”
“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咱们在那开个大店,弄上大玻璃橱窗,把招牌挂得亮亮的。”
“来往的旅客买上一包,带回全省各地,甚至带到外省。”
“这不比咱们花钱去登报纸打广告强?”
“到时候人家一认准了‘同乐’这个牌子,别的渠道商就算想卡咱们的脖子,老百姓也不答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董青松竖起一根手指。
“自己开店,能直接跟顾客打交道。”
“大家喜欢什么口味,嫌什么东西贵,咱们第一时间就能摸清楚,这叫市场调研。”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赵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重新戴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年轻人。
“你小子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赵主任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赞赏。
“我干了这么多年经济工作,还没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得透彻。”
“行,就冲你这句‘品牌账’,这事我支持你。”
赵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印着红头的信笺纸:“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董青松笑了:“我想借着咱们阳光大队村集体的名义,去省城注册这家店。”
“所以,可能需要您开个条子。”
“没问题。”
赵主任写下一行字,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董青松。
“拿去吧。”赵主任把条子递给董青松。
“直接拿给工商部门,他们要是为难,你来找我。”
“谢谢赵叔!”董青松小心翼翼地把条子折好,贴身收进兜里。
从县委大院出来,天已经擦黑。
董青松踩下油门,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直奔阳光大队。
刚把车停在自家院门口,院里就传出动静。
“是青松回来了?”母亲李湘手里还端着个喂鸡的破瓷盆,快步迎了出来。
父亲董成勇披着件旧褂子,手里捏着旱烟袋,跟在后面。
“爸,妈。”董青松跳下车,从后座拎出几包省城带回来的糕点和两瓶好酒。
“你这孩子,去省城办正事,瞎花这冤枉钱干啥。”
李湘嘴上埋怨着,手却赶紧接过去,上下打量着儿子。
“这几天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这脸都瘦了一圈。”
“妈,我顿顿吃肉,哪能瘦啊。”董青松笑着往屋里走。
董大强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压低声音问:“省城那边的厂房,有着落了没?”
“拿下来了。”董青松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自己倒了碗凉白开。
“比咱们县里的厂子大好几倍。”
李湘双手合十,对着门外拜了拜:“老天爷保佑,咱家青松真有出息。“
“不过青松啊,省城水深,你这步子迈得太大,可千万得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
“我知道。”董青松大口把水喝完。
“爸妈,你们歇着,我得去趟村委会找王叔他们商量点事。”
村长王德良和队长吴大明正凑在桌前,拨弄着算盘珠子核对村里的账目。
“王叔,吴叔,忙着呢?”
“青松回来了!省城的事办妥了?”
“妥了。”董青松拉了把椅子坐下。
“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两位叔商量个事。”
董青松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所以,我要以村集体的名义,开一个专卖店。”
“我打算在村里招两到三个售货员,去省城上班。”
吴大明刚端起茶缸子,听到这话直接僵住了,水洒了一手都没察觉。
“去省城上班?”吴大明瞪大了眼睛:“乖乖,那可是省城啊!”
王德良也激动得站了起来,搓着手问:“青松,你这招人有啥要求没?”
董青松把条件摆了出来:“第一,必须得初中毕业,识字。”
“第二,算账得快,不能找错钱,第三,人得机灵,会说话。”
“男女不限,只要符合条件就行。”
“王叔,这事得抓紧。”董青松站起身。
“麻烦您现在就用大喇叭广播一下,让符合条件的人赶紧来报名。”
“行!包在我身上!”
王德良二话不说,几步跨到墙角的广播设备前,推开开关,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喂喂,都静一静,全村老少爷们,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咯!”
大喇叭刺啦刺啦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阳光大队。
“咱们村的同乐食品厂,要在省城火车站开大商店了!”
“现在要在村里招两到三个售货员,去省城上班!”
“条件听好了,初中毕业,会写,算账利索,男女不限!”
“想去的,到村委会来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这广播一出,整个阳光大队瞬间炸了锅。
“孩他娘,快把大丫头叫过来,去省城上班啊,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哎哟别挤别挤,我家二小子算账最快,这名额肯定有他一个!”
不到十分钟,村委会的大院里就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就连几个原本在食品厂流水线上干活的年轻工人,也跑过来凑热闹,想争取这个去大城市见世面的机会。
董青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阵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几天在省城连轴转,跟钱德父子斗智斗勇,又给糖厂搞技术指导,他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王叔,吴叔。”董青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选拔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了,我有点撑不住了。”
“行,你赶紧回去歇着吧,看你这眼眶都熬黑了。”王德良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我们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董青松点点头,从后门溜出村委会,强打着精神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