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平息了。
吴仁迪脸色难看,右手的拳头皮开肉绽,并且异常干瘪,软软地垂落在身侧。
那是手臂骨骼全部碎裂的表现。
刚刚那样恐怖的一招,他没办法再使出第二次来了。
而簧碟大叔的模样更是凄惨,
他的面色惨白,双臂全都崩解,左右肩膀处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在二人对面,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目光冷冽。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和一个看上去年轻稚嫩的少年。
女人容貌端庄,一身墨玉色的锦袍,衬得她越发雍容华贵,
袍子上绣着一条乌青色的巨蟒,竟然在衣料上缓缓游动,那阴冷的蛇眼偶尔扫过众人,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她一只手拎着那气息微弱的老者,像是拎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野狗。
而身旁那少年则带着令人发毛的冷笑,
环抱双臂,寒声开口:
“二位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就在我俩的眼皮子底下,敢对高庭议会的人动手?”
高庭议会?
秦岚露出茫然之色,而旁边的栾子墨则浑身一颤,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高庭议会?”
“联合政府的前身?!”
秦岚猛地转头:“什么玩意?你听说过这议会?”
栾子墨木讷地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是的,我听老师说过……”
“灾变降临之初,还没有联合政府的那个时代,最动荡最黑暗的时代,最先诞生的组织就是所谓【高庭议会】。”
“之后又经过了许久的岁月,才逐渐演变成了联合政府……”
“但是按理来说,高庭议会的成员早就应该淹没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了……”
栾子墨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参与了一场普普通通的抓捕行动,
没想到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不断冲击着她的认知。
“看来那些家伙并没有死绝,是吧?”
秦岚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心情有些压抑。
高庭议会吗?
听名字就感觉是一个超级恐怖的组织啊……
那少年一头黑发,双眸带着点点星光,皮肤细腻得像是瓷器。
如果单说外表,他简直就是“可爱”和“俊秀”的代名词。
但是,那双眸子里散发的意味却如同一只高举着尾针的蝎子,蓄势待发。
少年偏过头,
他看了眼已经浑身瘫软,濒临死亡的老者,眸子中寒意更甚了几分:
“好久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既然你们想挑衅议会的威严,那不如让我来陪你们玩玩?”
他看得出来,
那老者的生机已经被摧毁大半,甚至连登阶的根基都严重受损,
就算恢复过来,实力也会倒退许多。
相当于几十年的光阴白费。
“老吴,帮我点根烟呗。”
簧碟大叔扭头,努了努嘴。
吴仁迪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我手也断了,帮不了。”
“少抽点烟能死啊?”
簧碟大叔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不抽烟的话,马上就要死了啊……”
“最后一口都抽不上,那也太倒霉了。”
这句话,吴仁迪没有回应。
他也知道,自己和这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多半是难逃一劫。
为了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杀掉那老头,他们都用出了代价极大的技能,以至于战力严重受损。
如果再对上前方这两位……
哪怕只有那个少年,恐怕都只有丧命的结局。
“小秦。”
吴仁迪忽然扭头看向秦岚,语气带着些疲惫,“这次我也保不住你了。”
顿了顿,吴仁迪忽然又歉然道:
“抱歉啊,陆主管的事情……那时候我本可以帮忙,但是……”
秦岚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秃顶油腻胖大叔,
自然明白他身上的愧疚来源于何处。
那时的裂隙之战,
那个四星巅峰的诡异出现之时,以吴仁迪的能耐,完全可以出手将其击毙,甚至直接避退来自深渊对岸的【善白】。
那样的话,陆行山也就不用牺牲。
可那样的话,吴仁迪的实力也会随之暴露,影响他铺垫了多年的计划。
出于私心,他选择了隐藏实力。
后来,亲眼见证了那位猎诡局主管的自我牺牲,又了解到了秦岚和他之间的关系,让吴仁迪的心里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此时,他才忍不住吐露心声。
“没事啦校长,我懂。”
秦岚咧嘴,语气轻松,“换做是我,说不定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不会怪你,陆主管也不会怪你。”
“反正我们猎诡师早就做好了与诡异厮杀至死的准备,他也是战死在自己决定好要奉献一生的岗位上。”
“没人会怪你的。”
听到秦岚的话,吴仁迪略有些动容。
而在此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秦岚的声音:
【校长,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跑掉】
【一会儿真要打起来,你就带着天命府的人直接跑!】
吴仁迪一惊,还想多问两句,
旁边的簧碟叔却有些听不下去了:“你俩在这儿干啥呢?”
“互诉衷肠交流师生情啊?”
“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完行不行,这边还等着打架呢。”
簧碟叔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少年和女子,
虽然伤势严重,但时刻准备再度动手——哦,他也没有手了。
不过,簧碟叔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他只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吴仁迪活下去。
自己全力爆发,动用所有手段,或许也能牵制对方一段时间?
那样的话……大哥应该能带着他那学生跑路吧?
“师父,你怎么偷偷打架不叫我?”
“你这太不够意思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让簧碟叔表情一僵。
不远处的秦岚扭过头,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那道魁梧身影,不由瞪大了身影:
“诶我草,哥们,我见过你!”
“你是之前那个店门口那个……那个……”
“那个戴鸭舌帽戴墨镜戴口罩去偷偷买簧碟,还撞了我之后不道歉直接跑路的家伙!”
秦岚怒了:“擦,我还没找你呢!”
“撞了人要说对不起啊!你那样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青年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当时赶着帮我师父送东西,我不是故意的……”
秦岚撇嘴:“算了……不过你确实挺猛的,撞你身上跟撞了块铁板一样……”
打量了一眼对方后,
秦岚一愣:“你这实力……也接近4星巅峰了?”
“你师父谁啊?那个COS老冰棍的烟鬼?”
远处的簧碟叔闻言,表情精彩:“草,还不如叫我卖簧碟的大叔叔呢……”
此时,
栾子墨盯着这青年看了许久,也猛地惊呼起来:
“不对!”
“我也认得你!”
这下子,那魁梧青年更不好意思了:“哈哈,好久不见啊,栾子墨。”
看着二人这古怪的氛围,
秦岚眉头一挑:“咋,这你前男友?”
这种问话方式,不知道是跟哪个没节操的家伙学的……
栾子墨的视线就没从那青年身上移开过。
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我跟他交过手……”
“几年前,他是九院大赛脱颖而出的绝世天才,是当时‘天骄计划’的头号种子……”
说到这里,栾子墨冷笑一声,“但是,在后来的比赛上,他被我一招就秒了。”
“我还纳闷呢,吹得神乎其神的天才怎么那么弱……我还以为是我太强了。”
“你当时是故意演的吧?乾昊?”
乾昊嘿嘿笑了,老实巴交地指了指远处:“不怪我,是我师父说让我别锋芒太甚,所以让我输给你。”
“不过你确实很厉害,真打起来我也不一定能赢呢。”
栾子墨恨恨道:“你这混蛋……”
一声轻咳,
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我说你们啊……”高庭议会的那名少年冷冷开口,“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不明白局势吗?”
“你们要死了!”
吴仁迪没好气地开口:“这他妈用你说啊?我不知道吗?”
簧碟叔更是骂道:“叫叫叫,毛长齐了吗你?大人说话小屁孩别插嘴!”
少年一滞,
身上瞬间爆发出汹涌的杀意:
“妈的,你们都给我——”
话没说完,又是一道声音传来,带着轻松的笑意:
“哇,这里这么热闹啊?”
“好巧,还都是熟人。”
一瞬间,刚酝酿好的气势又被打断了。
少年快要疯掉了:
“谁?!”
“又他妈是谁?!”
他的目光毒得像是猛然刺出的蝎尾,但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个路人甲长相的青年迈步走来,
穿着皱巴巴的T恤,不太合身的束脚裤,以及一双凉拖鞋,手里还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是我啊,是我,”
寒蝉嗦了一口竹签上的鱼豆腐,露出腼腆的笑容,“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大家能不能坐下来聊呢?”
“和谐为贵嘛。”
在刚刚听到声音的那个瞬间,
秦岚就已经松了一口气。
没有原因,只要这个人出现,就代表局势出现了转机。
孩子们,是寒蝉。
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