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和莹莹走在那些忙碌的人影中间。
“婉清回来了?来得正好!我这年糕刚出炉的,莹莹来,拿着吃。”
“婉清妹子,你家用红糖不?我这儿买多了。”
“莹莹,过来来,婶子给你个好东西……”
……
苏婉清一边走一边应,忙得嘴都停不下来。
家属院平时已经够热闹了,最近随着年关将至就更加热闹了。
女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院子里摘菜、杀鱼、灌香肠,小孩们穿梭在各个院子之间追逐打闹。
苏婉清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不过不巧的是,她原本是打算把大家都集合过来,说说军属工厂的事。
这是正经事,也是大事。
可看看眼前这番景象——算了。
她想,大家都在忙年,等过两天再说也不迟。
再说,自己家也要忙着过年,何不也回去备点年货?
这段时间,苏婉清跟着陆振邦做徒弟,可是学会了不少手艺。
比起过去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她现在可真的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区区备个年货,不在话下!
不过,理想很丰满,可当她真的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身本领,毫无用武之地!
公公陆振邦不知道啥时候就背着她把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给干了。
她甚至想扫个地都没得扫。
这下可就尴尬了。
陆锋有班儿上,公公有鱼打,莹莹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就连黑虎都有自己的事情干,没事儿还能掏个鸟蛋。
就她,只能坐在门口啥事儿没得干。
苏婉清心里也叹气,自打公公一来,家里的家务是再也轮不到她了。
如今晒盐场那边一旦没事儿的话,自己就只能干瞪眼看书了。
可还消沉了没一会儿。
“婉清妹子!”
张翠兰带着一堆人乌泱泱的就凑过来了,“咋回来了也不喊我们开工,一个人坐在这儿干啥呢?”
苏婉清尴尬的笑笑,“这不是看你们都在忙着备年货呢嘛,就想着不打扰了……”
“嗐,这点活算啥啊?一只手捏着蛋都给干了。那晒盐场才是正事,现在军属工厂好不容易批下来了,哪头重我们还能分不清嘛?”
苏婉清没有在意张翠兰的奇妙比喻,而是有些意外她们居然也知道军属工厂的事情。
便问道:“你们知道这事?”
“刚才你们送林首长的时候,政委就给我们开过会了。”宋月棠说,“现在,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都搁这儿等着你回来商量呢!”
“就是!”
旁边的邓婷也跟着点头,“婉清,你说啥时候开始干?我们都等着呢!趁着过年前天好,咱们多晒几批盐,攒点家底,今年过年也能过个肥年不是?”
苏婉清本想劝大家别急,先安心备年货,等过完年再说。
可看着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你们早说呀。”苏婉清笑着站起来,“那咱们去找曲政委他们请示一下,就准备开工!”
“嗨,请示啥呀!”
张翠兰摆了摆手,“以前就是你带着我们干的,干得好好的,现在当然还是你领头!”
苏婉清连忙摆手,“翠兰嫂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后是正式的军属工厂,得有规矩,也得有负责人。还得跟政委他们商量着来,这不是咱们自己能定的……”
结果她话没说完,就被抢先着打断了,“有什么不能定的?”
张翠兰把手一挥,“政委那边我们早就已经去过了!”
苏婉清一愣:“你们……去过了?”
“当然!不就是换个名头的事儿嘛!政委给我们说这事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把你选出来了。”
“我?”
苏婉清还没回过神来。
“当然是你!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张罗起来的,你不牵头谁牵头?”
“我不行——”
苏婉清连忙摆手想推辞,虽然一直以来她都在做这个牵头人的任务,但是她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借了公公的便利。
“婉清姐你就别推了!”
张翠兰这个急性子受不了了,“你有啥不行的?咱们这些人里就你最有主意,你要是不行,那还有谁能行啊?”
“就是,就连政委都说了,就属你最合适。政委说既然是咱们自己的组织,就该自己选个牵头的人。”
“大伙都商量过了,就你,别人来我们还不乐意呢!”
“婉清客气啥,你就应了吧!”
……
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苏婉清说得一句话都插不上。
“哎呀!磨磨唧唧的!赶紧应了得了!”
一个略有些生硬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刘凤英,“这儿就你一个读过书的,不选你选谁?总比让张翠兰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强吧?”
“哎我说刘凤英!你怎么说话呢!”
张翠兰一看是刘凤英,一下子就炸了,“谁大字不识了?我就算不会算账,也比某些人以前天天搞破坏、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强!要是让你管,那才叫完了呢!”
“我什么时候搞破坏了?那都是特务栽赃我的!”
刘凤英也不服气,“再说了,抓特务我也出力了!要不是我找陆叔,能那么快抓住人吗?我那是戴罪立功!”
“拉倒吧你,还戴罪立功,要不是你以前到处挑事,能有那么多麻烦?”
“我的麻烦都是你引起的——”
两人又是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等她们吵了一会儿,自然就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哎呀,行了行了,别吵了。现在什么场合,吵什么啊!事儿解决了回去打一架去!”
刘凤英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谁乐意跟她吵,反正我觉得就婉清合适。”
“用得着你觉得!谁不知道婉清合适?”
……
苏婉清看着这些人。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恍惚感。
她想起过去下放的日子,处处受人冷眼,被人排挤。
即便是上了岛,甚至半年齐纳,她还跟岛上的军属们的关系处的很差。
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才不过半年功夫,曾经同样的一批人,如今却齐齐站在这里。
苏婉清笑了笑,压下心底的湿意,不再推辞。
“既然大家这么信得过我,那我就不推辞了。我才疏学浅,干活也未必比大家利索,往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尽管提。”
张翠兰听得直挠头:“婉清你别说这么文绉绉的,我听不懂!你就说咱们接下来咋干吧!”
刘凤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自己是文盲还不服气,听不懂活该。”
“你说谁文盲!”张翠兰又要炸毛。
“好了好了。”
苏婉清压了压手,“我的意思就是,咱们趁着过年前这阵子天晴,抓紧再收最后一批盐!卖了钱大家分了,都过个好年。让家里男人都看看,咱们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好!这话我能听明白!”
“说得对!”
“好好干,过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