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盯着父亲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爸,您……今天这是准备去开会?”
陆振邦低头扯了扯衣摆,瞪他一眼,“碍你小子啥事!”
陆锋赶紧收回目光。
那边的陆振邦则像是脚上被套了塑料袋的猫,一会儿这儿扯扯,一会儿那拽拽。
“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穿着一点都不自在,抬胳膊都费劲,我还是换回去吧……”
话刚说完。
“别换啊爸!”
苏婉清正好抱着莹莹从屋里出来,上来就拦住了他,“不是说好了嘛,今天我爸妈第一次正式过来,您穿得精神一点,我脸上也有面子啊。”
陆振邦摆摆手,“都是一家人,看那些干什么。”
“那不能这么说。”
苏婉清认真说道:“您总穿旧军装,我妈来了还以为我在这边没照顾好您呢。就穿这一次,啊?好不好?”
陆振邦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摇头。
“行行行,听你的。“
……
饺子煮好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起这个年最后一顿饺子来。
席间,陆锋不停的对苏婉清交代道:“婉清,今天见到岳父岳母后,替我跟两位老人家说声抱歉。本来说好一起去接,现在组织有安排,只能失约了。”
苏婉清不厌其烦的点着头,“放心吧。”
莹莹也举着小手,“爸爸,我会告诉外公外婆,爸爸去上学啦!”
陆锋失笑:“对,爸爸去上学了。”
他又继续对苏婉清说:“婉清,等我集训回来,找个时间好好陪两位老人家。你路上也慢点,车站人多,牵好莹莹……”
“行了。”
眼看陆锋还准备继续交代,陆振邦终于听不下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国。十五天,不是十五年!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
陆锋无奈笑了笑,也知道自己确实说得有点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和女儿,又朝父亲点点头。
“那我走了。”
“去吧。”
陆振邦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陆锋背着挎包,迎着初升的太阳,朝营区方向一步步走远。
直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陆振邦才转过身。
“走。咱们也该去接亲家了。”
“好耶!泡泡弟弟姐姐来啦!”
……
在莹莹的欢声笑语中,一家人朝码头走去。
如今有了自己的渔船,往返海岛和岸上方便了许多,再不用像以前一样掐着运输船时间。
莹莹一路蹦蹦跳跳的跑在最前面,还时不时催促落在后面的妈妈。
她今天背了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陆振邦问:“莹莹,你背这么大个包干什么?”
莹莹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骄傲地说道:“秘密!”
“什么秘密?”
“不能告诉爷爷!”
陆振邦被她逗乐了:“连爷爷都不能说?”
“不能。”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头,“因为这是给泡泡弟弟准备的惊喜。”
说完,又赶紧捂住嘴。
一副“哎呀,说漏了”的样子。
一旁的苏婉清笑得不行,“昨天晚上不是还说对谁都要保密吗?”
莹莹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小声嘟囔:“都怪爷爷问我……”
陆振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
没多久,几人便到了码头。
陆振邦熟练地解开缆绳,发动柴油机。
二十多分钟后,渔船靠岸。
随后,几人又转乘班车,前往县城的火车站。
车里坐满了人,鸡鸭味混杂着柴油味,再加上晃晃悠悠的路况,不可谓不是一种折磨。
不过对莹莹来说则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还是那个原因,小孩子本来就对新鲜事物感兴趣,加上她一直都在那小小的海岛上生活,因此对于什么都觉得稀奇有趣。
等赶到县火车站了,更是如此。
只见站前广场挤满了人——扛着蛇皮袋的民工,揣着介绍信的探亲家属,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操着各地口音挤来挤去。
候车室门口,伴随着广播喇叭里不断传来的电流声,各种小贩的吆喝声也一刻不停。
“妈妈!这里好多人呀!”
莹莹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
陆振邦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多,距离列车到站,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便找了个靠边的长椅,让母女俩坐下歇着。
……
火车站里人声嘈杂。
候车室是青砖砌的老房子,门脸刷着层褪色的军绿色,墙面上“为人民服务”的红漆标语。
候车室门口,一个卖茶叶蛋的中年妇女挎着竹篮来回走着。
“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
莹莹坐了没两分钟,就已经坐不住了。
“爷爷。”
“嗯?”
“我想喝汽水。”
陆振邦瞥了她一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可以。”
他虽然一般对于孙女都是有求必应,但这个要求他不答应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他觉得那些东西不健康——上次他还在火车站喝到了盗版汽水,里面甚至有一只蟑螂。
“就喝一口嘛~”莹莹拉着他的裤腿撒娇。
“就一口?”
“嗯,两口……”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改口。
陆振邦看着孙女这幅可爱的模样,实在无法拒绝。
想了想,还是妥协了。
“乖乖等着。”说罢,他便起身。
“好耶!”
……
没一会儿,陆振邦便从小摊前买回来一瓶橘子汽水。
莹莹两只小手捧着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汽水递给陆振邦。
“爷爷也喝!”
陆振邦笑着接过去,只轻轻抿了一口,又还给了她。
小姑娘抱着汽水瓶,坐在长椅上晃着两条小腿,满足得不得了。
……
就在这时。
站里的广播忽然响起一阵电流声。
“沙沙——”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上海开往福州方向的××次列车,因途中会让,预计晚点二十分钟到站,请接站旅客耐心等候……”
广播结束,站前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又晚点了。”
“今天这都第二趟了。”
“算了,再等等吧。”
有人重新坐回长椅,有人把刚提起来的行李又放回脚边。
陆振邦看了眼一旁有些过于安静的苏婉清。
想了想,他道:“看来要多等一会儿了。”
“嗯。”苏婉清点点头。
“反正也没事,婉清,跟我说说你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