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鲁萍萍会真的动手。
可她偏偏就打了。
孙老太捂着脸,半晌才反应过来,身子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以往这个时候,孙老栓都会及时接住,可刚才那一巴掌太出乎预料了。
等孙老栓回过神的时候,孙老太已经开了大。
赶紧扑过去接,可还是晚了一步,孙老太的后脑勺磕在了炕沿上,差点儿没把她给疼死。
哎呦……哎呦……
“都看见了吧?都看见了吧?外孙子媳妇儿打她姥姥,还有没有王法了。”
梁凤霞这下都不知道该咋替鲁萍萍说话了。
马建明也紧皱着眉:“你这……不管咋说,你都是晚辈,哪能说动手就动手。”
鲁萍萍却丝毫不慌,两手一摊。
“我刚才说了,我男人认她,她才是长辈,我男人要是都不认,她是哪门子的长辈,还有啊,刚才是她先动手的。”
呃……
鲁萍萍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
“那你到底是啥意思?”
“讲理啊!马支书,你们来不就是为了讲理嘛!我刚才说的,哪句不是理。”
马建明表情讪讪的,后悔的恨不能给自己也来一个大嘴巴子。
早知道就不该跟着过来。
“可桂琴大姐毕竟是嫁出去的闺女。”
“哦!马支书,您的意思是,家产没有闺女的份,养老就得闺女担着,您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伟大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您这是在歧视,欺压妇女,咱们更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马建明一愣,好家伙的,这大帽子咋还扣他脑袋上了。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自古以来,都是男丁顶门立户……”
“自古以来还说养儿防老呢。”
鲁萍萍寸步不让。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孙桂琴吃这个亏,受这份委屈。
她不怕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把十几年前的事都翻出来,看看到底没脸的是谁。
马建明这下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的态度就是这个,让我婆婆负责养老,没问题,得先把话说清楚了,家产咋分?分多少,担多少责任,要是家产一点儿没有,养老就和我婆婆没关系。”
说完,鲁萍萍走到了屋门口。
“请吧,回去商量好了再来。”
“我就不走了,我还就不信,你敢把我扔出去。”
孙老太干脆耍起了无赖,大老远的过来,啥都算计不到,还挨了一个嘴巴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哪肯善罢甘休。
“那你就试试,这是我家,轰个人出去,我要是都做不了主,这家也就别当了。”
鲁萍萍说着,一把将鸡毛掸子抄在了手里。
眼见真要打起来,马建明先慌了。
“三叔,三婶子,有啥话,咱们回去再商量,这是人家的地盘,真打起来,我可护不住你们。”
要是搁以往,孙老太还真不带怕的,她这么大岁数了,就算耍赖放刁,也没人敢动她一指头。
但鲁萍萍刚才那一巴掌,真把她给打怕了。
“你……你给我等着。”
说着又看向了孙桂琴。
“还有你,看着你亲娘让人打了,连个屁都不放,迟早你也得遭天打雷劈。”
孙桂琴听了表情没有半点儿变化。
“是谁先把事做绝的?”
呃……
孙老太一愣,眼神之中也有点儿心虚。
“先走!”
孙老栓拉了孙老太一把,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落得灰头土脸。
梁凤霞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这种家务事,她也不想过多掺和。
“妈!”
鲁萍萍看着坐在凳子上,两眼无神的孙桂琴。
“妈没事。”
孙桂琴抬头看向鲁萍萍,拉着她的手,
“萍萍,妈谢谢你。”
那一巴掌,算是把他这么多年的怨气都给打没了。
“您别埋怨我就好。”
刚才那一巴掌抡出去,鲁萍萍也有点儿后悔。
不管咋说,那也是孙桂琴的亲娘。
“不怨,不怨。”
当年的事,她的三个孩子差点儿命都没了,从她被挡在娘家门外的那天开始,她就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再没有爹娘了。
“咱妈没事吧?”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走进来,把已经睡踏实了的苗苗放下。
“没事。”
鲁萍萍说着,还下意识地甩了甩手。
呃……
张崇兴见状,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刚才……动手了。”
鲁萍萍表情一僵:“我把你姥姥给打了,你要不要替你姥姥报仇。”
报仇?
“我闲的啊!”
那老婆子上次来,张崇兴就想收拾她,可毕竟不方便动手,得知鲁萍萍出手教训了孙老太,他只会觉得解气。
“我看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孙老太离开的时候,那怨毒的眼神做不得假。
“随便,除了撒泼耍赖,他们还能咋样?”
“你就不怕他们在外面败坏咱家的名声?”
这年头,人们对于名声看得还是很重的。
尤其是孝道上面,要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分分钟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搞臭。
可张崇兴哪会在意这些?
“我又不靠别人对我看法活着,他们愿意说啥,随他们的便,咱们把日子过好,比啥不强。”
别人越是不希望他过过得好,他就越是要把日子过得兴旺。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也不禁笑了。
“对,就是让他们眼气,还一点儿便宜都占不着。”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么冷的天,人们连串闲话的心思都淡了,全都在家里猫着呢。
连着几天,孙家那边都再没新的动作,这反倒是让严阵以待的鲁萍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
还以为多难缠呢,原来就这?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天越来越冷了,整个山东屯好像都进入了冬眠,人们连门都懒得出。
现在每天还出门的,就剩下了屯子里那些上学的孩子。
外村的的孩子已经不来了,大老远的折腾一趟不值当的。
上学本来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又没指望能考出去,没必要那么较真。
这天,张崇兴刚从学校接了小草儿回来,进屋就发现家里多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二姨孙桂珍,还有两个是……
“卫国,卫民,这就是你们表哥!”
“表哥!”
呃……
张崇兴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年轻人是他二姨的儿子。
孙桂珍带着两个表弟过来,二姨夫的病……
“在加格达奇的大医院里住了10天,出院回家养着了,大夫说没啥大毛病了。”
听孙桂珍这么说,张崇兴也就放心了,马全胜的病一直没个消息,孙桂琴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惦记着。
现在好了,有了结果,这下大家伙都安心了。
“大夫没说是啥病?”
孙桂珍哪懂这些,还是马卫国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腰间盘的问题,劳累过度,一截脊椎骨错位了,压迫了神经。
要不是拖得时间太长,或许都不用这么麻烦,到了大医院,拍了片子,大夫直接给复位了,不过还是需要将养着日子。
在加格达奇的医院住了10天,伤养的差不多了,这才回来。
“大兴子,真是多亏了你,大夫说了,要是再耽搁些日子,还真就麻烦了。”
大夫的那些话,孙桂珍也不会学,只是听着都觉得吓人。
总之,没有张崇兴借的钱,说不定马全胜真就瘫痪了。
一旦马全胜瘫在炕上,孙桂珍的天也就塌了。
“大兴哥,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马卫国说着就要下跪,张崇兴见状,一把将他给拽了起来。
“都是亲戚,说啥谢不谢的,以后甭管遇见啥事,别动不动就跪,大老爷们儿,跪了一回,这膝盖骨就直不起来了。”
马卫国一愣,随后用力朝着张崇兴点了下头。
这句话,够他记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