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九品金丹的紫金光芒日夜滋养着丹田,青帝枯荣剑的紫金色木质纹路在持续温养下愈发致密,剑身上的九道紫纹已完全稳固。
阵峰执事的公务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外门阵法课二十名弟子换了一茬。
张小山从最后一排站到了第一排,周岩的并联分流方案在三次修改后通过了课业堂审核,正式列入聚灵阵教学补充材料。
青竹的活阵眼微型阵盘在实战测试中成功将同步追踪精度提升到每息九次,铁雄的伏魔阵在藏经阁找到了配套的佛门心法。
赵无极的混元锻体诀在挨了顾长风十几次重玄九斩后终于突破第四层。
沈寒疏的通达境界已融入冰心剑诀每一式。
顾长风的重玄九斩第十斩在试剑石坪上完成了首次完整释放。
氾竹慕灵的归元护脉丹被丹堂正式纳入核心丹药目录后,她又改良了续骨生肌膏的配方,将药效持续时间延长了至少三成。
不仅如此,继陆寻之后,氾竹慕灵道心通明,以丹术结成七品金丹,此事也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丹阳子将她的炼丹师品级从三品提为二品,在丹堂内部引起纷纷议论!
她是太虚仙门立派以来最年轻的二品炼丹师。
这天傍晚,陆寻批改完最后一摞阵法课作业,洞府门外的传讯阵纹亮了。
氾竹慕灵的声音从阵纹中传出来:“下个月是我娘的忌日,你答应过的,陪我回东域。”
陆寻放下刻刀,点头说道:“明天辰时,山门见。”
第二日一早,氾竹慕灵准时到了山门。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白发用一根银簪挽起,腰间挂着丹堂二品炼丹师的玉牌。
两人没有惊动其他人,只给月华仙子和丹阳子各留了一封简短的告假玉简,便启程朝东域方向飞去。
再次乘坐传送阵,一阵白光闪过,已是再度站到了天阙城上。
重返东域,已是时过境迁。
虽然只有短短两三年的光景,但陆寻二人心中也不由生出几抹唏嘘之感。
飞过天阙城时正值后,城门口排着长队,城门两侧的哨塔上示警灯笼换了新的。
守城的修士穿着和两年前一样的黑色甲胄,只是人换了。
氾竹慕灵在城门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城门上方“天阙”两个字。
“上次来这里,我们五个人挤在飞叶舟上,青竹吐了一路,赵无极把他的酒壶掉进了传送阵缝隙里,沈师姐全程没说超过十句话。”
“她到现在也没超过多少。”陆寻和她说着笑话,并肩走进城门。
城里街道依旧宽阔,两边的店铺还是老样子,只是招牌换了几家。
他们路过了当年住过的那家叫“天上来”的客栈,老板娘依旧风韵犹存地倚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她抬头看见两个穿着太虚仙门道袍的结丹修士走进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柜台后面小跑出来。
“两位道友......不对,两位前辈!好几年没见了!还是两间房?”
“一间就行。”氾竹慕灵说完,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我们只住一晚,明早就走。”
老板娘接过灵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没有多问,利索地递上门禁令牌。
安顿好之后天色还早,氾竹慕灵说想去当年那家茶摊坐坐。
茶摊还在老地方,几张竹桌几条长凳,那个没有修为的老翁依旧在烧水,只是头发比几年前更白了些。
她坐在靠街的位置捧着缺了口的粗瓷茶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说:“当年在这里,你跟我说‘短暂的离开,就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那时候我还不太信。现在想想,你说得对。”
陆寻在她对面坐下。“那时候你信了?你只是不敢信。”
氾竹慕灵低下头,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岔开了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回去吗?我娘的忌日,我爹说娘生前最喜欢的桂花酿,每年忌日他都会一个人来买一壶,坐在祖祠里喝到天黑。后来他不在了,就换我来。这几年人在中州一直没能回来,娘的坟前怕是已经长满了草。”
她说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次晨天还没亮,氾竹慕灵便起了床。
她没有穿太虚仙门的道袍,换了一身东域散修常见的素色布衣,白发用一根旧木簪挽起,簪子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
一路往南飞行了数日,便是来到了氾竹家的故地。
飞叶舟降落时太阳才刚升起,晨光透过稀疏的竹林洒在一片被野草淹没的废墟上。
残垣断壁间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布局,正堂、厢房、练功坪。
废墟最深处有一座保存尚算完整的小祠堂,祠堂门楣上的牌匾被烟熏得发黑,但“氾竹氏宗祠”几个字仍清晰可辨。
氾竹慕灵在祠堂前站了很久。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晨风将她的白发吹得微微拂动。
然后她蹲下身,开始拔祠堂台阶上的杂草。
一株一株地拔,拔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草根都用手指抠出来。
陆寻没有帮忙。
他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然后在祠堂门楣上贴了一道防风雨的简易阵纹。
氾竹慕灵拔完最后一株杂草,将带来的青团、白菊和桂花酿端端正正地摆在祠堂供桌上。
供桌正中央立着三块灵位。
她爹、她娘、她妹妹。
灵位前的香炉早已锈蚀,她换了一只新铜炉,点燃三炷香,双手合十跪在灵位前,闭上眼睛。
她跪了很久。
久到铜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久到晨光从祠堂门楣移到了供桌边缘。
她睁开眼时,忽然对着灵位说起话来,语气轻得像在跟家里人唠家常。
“娘,我带陆师兄回来看你了。他就是我以前信里提过的那个闷葫芦。现在还是闷葫芦,话比以前多了几句,大概每天能多说十个字吧。”
陆寻站在祠堂门口,没有出声。
“爹,我把灵犀残页炼化了,你说过残页是范家世代守护的宝物,让我不要辜负它。我救了很多人,我......做到了。”
“小妹,你刻的木簪我一直戴着。这些年我炼了很多丹药,救了很多人,也杀过人。姐姐没有丢你的脸。”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双手缓缓按在供桌上,额头轻轻抵在灵位底座边缘。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颤,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祖祠中无声地释放。
陆寻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背,手指冰凉。
紧接着,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轻轻拍了拍陆寻的手背,抬起头。
白发的碎发被晨风吹散,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光,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