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堂出来后，陆寻去了一趟阵峰偏殿。
青竹正蹲在石板堆里测试新版本的活阵眼微型阵盘，感应范围比上一版扩大了不少，同步追踪精度稳定在每息九次。
万象塔中带回来的金属性扇区阵纹数据被青竹完整拆解成了节点分布图，活阵眼的追踪精度因此又进了一步。
剑峰那边沈寒疏在万象古境中获得的剑道扇区感悟笔记也借给青竹参考过，他从中找到了将剑意流转融入追踪阵纹的方法。
剑意的实时反馈速度比灵力流转更快，活阵眼的同步追踪能力因此大幅提升。
“对了，顾长风让我转告你，他的重玄九斩第十斩已经稳定释放了。”
青竹从石板堆里抬起头，“他说等你忙完这一阵，他想在石坪上正式跟你打一场。不是以前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是真正的全力对决。”
“他最近跟赵无极打了几场？”
“四场。全胜。但赵无极的混元锻体诀第四层也在挨打中突破到第五层了，挨完那一斩之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砸实了。现在他正缠着铁雄去金刚门藏经阁帮他找混元锻体诀第五层的配套心法。”青竹咧了咧嘴，
“对了还有一件事，周岩在模拟阵盘上跑了新的并联分流方案，阵眼过载问题在加了引流线之后完全解决了。他把测试数据整理成书面报告提交到了课业堂，审核组已经通过了。这意味着他的并联分流方案和你当年改良的聚灵阵一样，正式列入外门阵法课的补充教材。”
陆寻接过青竹递来的审核通过通知扫了一眼，签了字。
回到洞府后他将碧落洞天封印的监测阵盘放在石桌上，阵盘上的预警阵纹安静地运转着，暂时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接下来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
外门阵法课照常进行，张小山在课外附加题中成功将改良聚灵阵稳定运转了三刻钟，陆寻给了他满分。
周岩的并联分流方案正式列入补充教材后，阵峰外门弟子中掀起了一股改良阵法的热潮。
青竹的活阵眼微型阵盘进入了实战测试阶段，铁雄被赵无极拉着去金刚门藏经阁翻了一个月的古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混元锻体诀第五层的配套心法残卷。
顾长风的重剑第十斩在实战测试中成功击破了赵无极混元锻体诀第五层的全力防御，沈寒疏站在石柱上看了整场测试，只说了一句“不错”。
这天傍晚，陆寻批改完最后一摞阵法课作业，洞府门外的传讯阵纹忽然亮了。
是白虚长老的紧急传讯，措辞极短：“速来主峰议事堂。”
......
主峰议事堂，陆寻等人到场后，白虚长老便传达了宗门最近的行动。
执法堂在旧矿区的清剿行动持续了三天，收网时抓获了四名海字余孽，但最重要的发现不是活口，而是一具尸体。
尸体是在矿区深处一间被血煞阵纹封锁的石室中发现的。
男性修士，结丹初期，身高与陆寻相仿，面部被血煞之力腐蚀得无法辨认，身上穿着太虚仙门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天，致命伤是丹田处一道极深的贯穿性剑伤，凶手用某种极细的剑形法器从背后刺入，穿透丹田后从前腹穿出，一击毙命。
凶手杀人后从容地取走了尸体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唯独漏了一样东西。
那是陆寻的画像。
画在石室墙壁上，用指甲蘸着血迹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五官特征抓得极准。
眉眼的间距、下颌的弧度、甚至是他习惯性微蹙的眉头，都在粗糙的血痕中被完整地还原了出来。
画像下方用同样潦草的字迹刻了四个字：“陆寻，小心。”
笔锋在“心”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刻字的人在写完这个字之后被强行拖离了石壁，指甲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拖痕。
陆寻蹲在石壁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笔迹。
当年在青云宗杂役峰，周元每次托人带信上山，信封上的字就是这副歪歪扭扭的模样。
周元写字从来不用毛笔，嫌毛笔太软不好控制，总喜欢用指甲蘸着墨汁在竹片上刻，刻出来的字每一笔都是弯的，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个字都刻得极深。
眼前这面石壁上“小心”的“小”字左边那一点刻得特别重，重到血痕渗进了石壁半寸深。
这是周元的习惯，他写字时总是把起笔的第一笔刻得最用力，因为怕刻浅了看不清。
“这个人是谁？”白虚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元。我发小。从小和我在青云宗杂役峰一起长大，八年前检测出灵根后一起上山。他没有灵根资质，后来下山回家娶媳妇传宗接代。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修真界有任何交集。”陆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壁上那片嵌在缝隙里的碎指甲。
“他不是修士。他体内没有灵力波动，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白虚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感应玉简贴在石壁上。
玉简中的追踪阵纹在接触到石壁上残留的血迹后自行激活，将血痕中的灵力残留逐层剥离分析。
片刻后他收回玉简，眉头皱了起来。
“凶手杀完人之后用尸体的血在石壁上画了你的画像。但画像上的灵力波动与尸体身上的血煞之力频率不完全匹配。凶手在画这幅画像时，用的是自己的血。他在用自己的血替周元传递这个警告。”
陆寻站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尸体的面部已被血煞之力腐蚀得面目全非，但从未被腐蚀的颈部往下，锁骨处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疤。
那是剑伤留下的痕迹，伤口早已愈合，疤痕的形状细长而整齐。
他将尸体身上的血煞之力残留与自己在万象古境、天涯海阁总坛和碧落洞天中接触过的所有血煞之力频率逐一比对，锁定了唯一匹配的来源。
唐少煊。
唐少煊杀了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