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从我身上获取情报，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进入千机门内部，确认几件事：
新归元丹的傀儡丝线印记与九幽圣体候选者之间的联系，被关押的候选者目前被关在什么地方，以及他们在旧矿区抓捕周元的目的。
周元只是一个凡人，对任何修真宗门都没有价值，千机门抓他一定是为了用他来牵制我。
他们在抓他的时候一定留下了什么痕迹，我需要找到那个痕迹。”
丹阳子捋了捋胡须，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炼制的丹药放在桌上。
丹丸呈淡金色，表面刻满了极细的微型阵纹，阵纹的走向与陆寻在旧矿区见过的精元凝胶压缩结构有几分相似，但运转方向完全相反。
“这枚丹药是根据你之前送来的改良归元丹手稿逆推出来的。它不能解归元丹的毒，但能在服用归元丹的人体内产生一种特殊的灵力标记。我在手稿中看到千机门在归元丹里加入了一种名为‘傀儡丝线印记’的东西。
一种能让服用者在特定条件下被远程操控的微型阵纹。这枚丹药里的微型阵纹与傀儡丝线印记结构完全相反，两者在体内相遇时会自动对冲。
对冲过程中会产生极细微的灵力波动，我用丹堂的检测阵盘放大这种波动，就能在短时间内识别出谁体内有傀儡丝线印记。
你把它带到千机门，如果千机门里有服用过新归元丹的人，这枚丹药能让他们的印记在检测阵盘上暴露出来。另外——”丹阳子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单独的感应阵盘推给陆寻，
“千机门在函件里点名要你去，肯定不会让你带执法堂的人进入核心区域。但你身边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接应你。
沈寒疏和顾长风以‘技术沟通协助人员’的身份随行，我已经让执法堂在他们两人身上各绑定了一枚远程感应符，感应范围能覆盖千机门方圆数十里。
你进入千机门核心区域后如果超过一段时间没有传出安全信号，他们会立刻通知我。
沈寒疏的剑心通明能感知傀儡与真身之间的差异，顾长风的重剑第十斩已稳定释放，万一需要正面破阵，他们在你身后。”
“弟子明白。”
秦无极靠坐在议事堂窗边，黑剑横在膝上。
他听完丹阳子的话后开口：“千机门擅长用傀儡替身转移注意力，上次贺长老在死亡沙海外围就用一具傀儡骗过了你们的追踪。
这次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替身只会更多。真身与傀儡之间的灵力连接线，你的破妄视野能看穿，但我的黑剑能直接斩断。
如果交涉过程中对方突然动手，你不用管那些傀儡，直接找到阵眼。千机门所有替身傀儡的运转都离不开核心阵盘的远程驱动，阵盘一碎，替身全是废铁。
剑虚师叔已经将千机门内部的地图给了我一份，核心阵盘的位置标注在千机门主殿地下第三层。”他顿了顿，
“天剑宗这次联合行动会由季凌云带队在外围接应，剑虚师叔授权我全权处理与千机门相关的事务。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你在这之前把状态调整好。”
三日后，陆寻、沈寒疏和顾长风三人从太虚仙门出发。
随行的还有执法堂四名结丹期弟子，带队的宋执事是上次在青石城矿场负责收尾的那位，对天涯海阁的血煞阵法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天剑宗季凌云带领五名剑修在外围策应，秦无极以天剑宗观察员身份与陆寻同行。
一行人的飞行法器在千机门山门外数十里处降落。
千机门的山门建在一片被风蚀岩柱群环抱的戈壁滩上，整座山门从外面看就像一座废弃的采矿场，粗犷、冷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高达十余丈的巨型傀儡雕像，傀儡的眼睛里嵌着还在微微发光的灵石，关节处能看到未加掩饰的齿轮和传动结构，每一处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实用主义。
千机门不讲究排场，只讲究效率。
贺长老带着几名千机门弟子在山门口迎候。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暗金色长老袍，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在碧落洞天时更加圆滑，拱手行礼时语气极其热络：“陆道友，上次在碧落洞天多有冒犯，今日能在千机门正式接待各位太虚仙门的贵客，也算是在下将功补过的机会。贵宗门函件中提到的傀儡丝线印记一事，我千机门上下高度重视。门主已亲自下令，开放主殿第三层的核心阵盘供各位检测，以证清白。”
顾长风站在陆寻身后，重剑负于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寒疏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贺长老身后那几名千机门弟子身上，剑心通明逐一扫过每个人的丹田。
“贺长老身边带的这四个弟子全是傀儡。”她传音给陆寻，语气冷淡而笃定，
“丹田里没有金丹，全是微型阵盘。真身一个都不在这里。贺长老自己的丹田波动异常稳定，他的心跳每息正好三次，呼吸每息正好两次，太规整了。他自己也是傀儡。”
陆寻微微点头。
他在降落之前已用破妄视野将贺长老带来的五个灵力波动逐一扫描过，情况确如沈寒疏所说。
五具全是傀儡，真身都在地下。
他没有立刻拆穿，而是按照正式交涉的流程向贺长老还了一礼，然后将太虚仙门的正式函件递给他。
贺长老双手接过函件，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他的手指在接触到函件封皮时停了一瞬。
那枚封皮上刻着白虚长老亲笔写的阵纹标记，标记中封存着一道元婴期的剑意，专门用来在千机门内部确认太虚仙门代表的身份。
剑意在接触到贺长老指尖的瞬间自行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贺长老的笑容不变，但他身后的四具傀儡同时将头转向函件方向，动作整齐划一。
穿过山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主路，两侧分布着千机门的主要建筑。
贺长老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沿途的建筑——炼器坊、傀儡组装车间、核心阵盘维护室，语气轻松随意，但陆寻注意到他介绍的每一栋建筑都只在讲外部功能，从不提内部布局，更不提任何与禁制相关的信息。
每经过一个路口，陆寻都会将破妄视野穿透地面，追踪地下的灵力流动。
地下数十丈处一个极其庞大的球形空间正在缓缓运转——那是千机门的核心阵盘所在的位置，秦无极提过的主殿地下第三层。
核心阵盘周围密布着上百道不同频率的灵力丝线，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地面上的某具傀儡，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千机门的巨型傀儡网络。
这张网络的规模远超普通修士的想象——千机门至少在数千具傀儡同时在线运转。
贺长老忽然停下脚步。
他们已走到千机门主殿前，殿门大开，殿内灯火通明，但殿内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暗金色门主袍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威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位是我们千机门的门主，墨门主。”贺长老躬身介绍，“门主听说陆道友亲自前来，特意从闭关中出来一见。”
陆寻的破妄视野穿透墨门主的丹田，空的。
又是一具傀儡。
真正的门主不在这座殿里，甚至可能不在地面上。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具傀儡与普通的不同，它体内布满了极细微的生机通道，结构精巧程度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具。
制作这具傀儡的人一定对生机之力有着极深的研究，而生机之力的运转规律恰好是青帝长生诀的核心。
墨门主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傀儡体内的微型阵盘传出来，音质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陆道友不必多礼。
关于贵宗门函件中提到的新归元丹一事，我千机门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门下弟子在未经我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参与了对改良配方的研究，此人如今已被我关押在后山禁闭室。
贺长老稍后会带各位亲自去见他。至于傀儡丝线印记一事，我已下令开放核心阵盘供各位检测，以示千机门并无隐瞒之意。”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陆寻注意到他在说到“私自参与”时傀儡体内的生机通道突然加速运转了一瞬。
他在撒谎，私自参与的人如果只是普通弟子，不可能动用核心阵盘的远程驱动功能。
但陆寻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应下墨门主的邀请，在主殿左侧的客席落座。
贺长老亲自为每位太虚仙门代表斟茶，斟茶的过程中手很稳，但他为陆寻斟茶时壶嘴多停留了一息。
这一息的空隙中，陆寻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异常：贺长老的袖口边缘沾着一点淡金色的粉末，与碧落洞天封印石门上被血煞之力侵蚀的阵纹碎屑颜色相近，这具傀儡替身在来山门口迎接他们之前，先去过碧落洞天方向。千机门对碧落洞天的监视从未中断。
陆寻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地说：“贺长老辛苦了。山门外的防御大阵是千机门自己布置的？”
贺长老的笑容在嘴角凝固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陆道友对阵法感兴趣？山门外的防御大阵是本门历代门主不断完善的结果，谈不上什么精巧，勉强够用。陆道友如果有兴趣，稍后在下可以带您去阵盘室参观。
不过眼下还是先说正事，旧矿区发现的那批傀儡残骸，贵宗门打算怎么处理？”
他滴水不漏地将话题引回了公务本身，但陆寻已确认了此行需要确认的其中一件事。
千机门确实在持续监视碧落洞天。
陆寻将茶杯搁在案几上，贺长老的目光在那只茶杯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穿过主殿后方的长廊，朝地下入口走去。
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尊傀儡守卫，姿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握盾，有的双手空空只是安静地站着。
它们的眼睛全部跟着陆寻移动，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陆道友对傀儡术也有研究？”贺长老边走边随口问道。
“谈不上研究。只是在死亡沙海和碧落洞天见过贵门傀儡的实战表现，印象深刻。”陆寻的语气同样随意，
“贺长老上次在碧落洞天用的那具备用球形法器，烟雾释放后傀儡丝线的分布角度很有意思。
每根丝线都附带微缩爆破阵盘，炸裂范围刚好覆盖整条甬道的所有死角。那一手应该是专门为了克制阵修的布阵节奏设计的。”
贺长老的笑容不变，但他左手的食指在袖中轻轻勾了一下。
陆寻的灵犀残页在同一瞬间捕捉到地底深处那上百道灵力丝线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
有人在远程调整核心阵盘的输出频率。
他说中了。
在碧落洞天那场遭遇战中，贺长老确实用了一具特制的替身傀儡专门试探他的破妄视野极限，而千机门至今仍在分析他从碧落洞天战斗中展露出的阵道推演能力。
长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感应阵盘嵌在门框中央。
贺长老将手掌按在阵盘上，阵盘上的微型阵纹依次亮起，金属门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正在缓缓流转的阵纹，密度之大让沈寒疏在跨过门槛时微微皱了下眉。
她的剑心通明对这种高密度灵力环境极其敏感，每一道阵纹都在她的感知中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
顾长风走在她身后，重剑已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剑刃上包裹的淡金色剑意在狭窄的螺旋通道中收敛到了极致，但引力场已在无声中展开。
螺旋石阶走了将近一刻钟。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力浓度越高，到最底层时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气，在脚踝处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