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老将密钥碎片从掌心抖落，碎裂的阵盘残片在金属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进晶体柱底座的缝隙里，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窟穹顶上正在快速接近的数道灵力波动，然后转向陆寻，语气平静：“墨门主的人半刻钟后到。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你们从坑道原路返回。
坑道里的防御机关我已经全部关闭，但出口处有三具巡逻傀儡。它们的控制密钥在我手上，我会在你们到达出口前远程激活自毁程序。”
“你一个人留下，墨门主不会放过你。”
陆寻将周元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周元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春生珠的生机之力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温养他干瘪的经脉，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颤动。
“他不会放过我，但他也不会杀我。我在千机门做了几十年外事长老，知道太多他不敢让外人知道的事。
包括他私下与鬼面书生签订的契约内容，包括他在九幽本源抽取室秘密培育的这批高级替身傀儡的设计图纸，包括他计划在五大宗门联合调查结束后将千机门整体迁入天涯海阁总坛遗址的计划。”
贺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封存完好的玉简抛给陆寻，“所有证据都在这枚玉简里。
如果我死了，这枚玉简的副本会在三日后自动发送给五大宗门的执法堂联合委员会。墨门主知道这个。
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活着对他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结果。”
陆寻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
玉简中封存的证据极其详尽，除了贺长老列出的几项核心机密外，还包括千机门在旧矿区秘密实验基地的完整地图、新归元丹在五大宗门内部的流通渠道、以及一份未完成改造的九幽圣体候选者完整名单。
名单上共有数十人，其中大部分已被转移至千机门在西漠深处的另一处秘密据点，还有少数几人被分散安置在五大宗门下属的附属家族中以普通杂役弟子身份潜伏。
“这是千机门欠太虚仙门的交代。”贺长老将左掌上那几道被傀儡丝线割开的绷带重新缠紧，他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
切断与核心阵盘的连接后，他体内那枚傀儡丝线印记虽然已不再受外部控制，但印记本身仍在持续释放低强度的灵力脉冲，每一次脉冲都会让他丹田附近的经脉痉挛一瞬，
“我说过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以五大宗门联合执法的权限，这份证据足够对千机门启动正式制裁程序。但你们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证据核验，墨门主在五大宗门内部还有隐藏的盟友，拖延下去他会提前销毁其他证据。”
陆寻将玉简收进储物袋内侧夹层，与青玄子给的那枚剑符和吞元残页线索玉简放在一起。
他将春生珠从周元胸口取下来重新挂回自己腰间，又将枯木逢春护臂套回左前臂，然后单手将周元背起来。
周元的体重轻得让他心里一紧，一个成年人，被抽取了四成生机之后，体重已降到和一个半大孩子差不多。
周元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窝里，干裂的嘴唇贴着他的道袍领口，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声音太轻，轻到陆寻需要把灵犀残页的感知催动到极致才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小心”。
他在重复旧矿区石壁上那四个字。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在半昏迷状态下仍然本能地在警告陆寻。
沈寒疏将银霜剑插回鞘中，从陆寻手里接过周元背上。
她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周元用一道柔和的剑气固定在背上，剑气的力度刚好让周元不会滑落又不至于压迫到他受损的经脉。
顾长风将重剑从金属地面中拔出来扛在肩上，从晶体柱底座旁扶起两名九幽圣体候选者。
这两人虽然比周元稍好一些，但被长期抽取九幽本源后，经脉已极度虚弱，走路都需要人架着。
“走。”陆寻最后看了一眼贺长老。
贺长老站在金属装置前，背对着坑道入口，右手握着那枚已经失去所有功能的控制密钥，左手垂在身侧，绷带缝隙中渗出的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他正在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金属装置中残存的九幽本源储备，用这股力量伪造出一个仍在正常运转的假象，以迷惑墨门主派来的追兵，为陆寻等人争取更多撤离时间。
废弃坑道的回程比来时更加漫长。
陆寻走在最前面，破妄视野全开，将坑道中每一道已被关闭的防御机关重新确认了一遍。
灵犀残页的感应丝线从他识海中延伸出去，穿透坑道壁面，锁定出口处那三具巡逻傀儡的精确位置。
他的识海中已开始推演另一种可能性，墨门主敢在五大宗门联合调查的眼皮底下继续运转九幽本源抽取室，背后不可能只靠千机门一家。
他在抽取室中布下的那具备用替身，替身核心处封存的血煞禁制，以及禁制中封存的那缕鬼面书生血煞本源，都是墨门主与鬼面书生之间的直接契约证据。
但这份契约中还有一个关键环节没有闭合。
墨门主从哪里得到吞元残页的仿制技术？
千机门虽然擅长傀儡术和微型阵盘，但残页的力量属性是天地的产物，不是靠技术能复制出来的。
能制造出吞元残页仿制品的人，一定近距离接触过真正的吞元残页。而吞元残页至今仍封存在碧落洞天九幽封神阵下方，知道其准确位置和封印结构的人少之又少。
鬼面书生是一个，但鬼面书生在万象塔一战后一直在西漠深处养伤，不可能亲自来千机门指导仿制品的制作。
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势力。
必然在千机门与鬼面书生之间充当了技术中介。
这个中介既了解吞元残页的封印结构，又拥有将残页力量转化为阵盘技术的能力，且能与千机门的傀儡核心技术兼容。
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势力，在整个中州只有一个。
这个发现让陆寻的思维在撤离途中快速运转起来。
如果他的推演成立，那幕后之人与鬼面书生的合作早在数年前就已开始，秦家倒台和韩渊自尽不过是那人在灵兽宗中的两颗弃子。
此人手中至少还掌握着碧落洞天封印的部分情报，甚至可能知道吞元残页的准确位置。
太上长老用寿元加固封印的事一旦被他知晓，他一定会在封印崩溃前抢先动手。而太上长老给的三年期限，很可能过于乐观了。
他需要尽快返回太虚仙门将这份证据提交给白虚长老，并建议执法堂在一个月内对千机门启动正式制裁，赶在墨门主与他的盟友销毁证据之前完成核验。
坑道出口的铁板已在眼前。
陆寻推开铁板，旧矿区的夜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
出口处的三具巡逻傀儡已被贺长老远程激活的自毁程序炸成了碎片，地面上的傀儡残骸还在冒着青烟。
远处秦无极的剑域光芒在千机门山门方向持续亮着，淡金色的剑意将整片山门前广场笼罩其中。
季凌云带领的天剑宗执法队已在外围完成了合围布阵，数十名剑修呈扇形散开，将千机门主殿方向可能派出的追兵路线全部封锁。
陆寻从储物袋中取出月华仙子给的那枚月牙传送玉符，注入灵力激活。
传送阵的光芒在旧矿区废墟中亮起，柔和的空间之力将所有人包裹。
周元的头靠在沈寒疏肩上，两名九幽圣体候选者被顾长风稳稳地架着。
传送光芒吞没所有视野的瞬间，千机门山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贺长老引爆了金属装置中剩余的全部九幽本源，用这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墨门主派出的追兵挡在了废弃坑道入口之外。
一道血红色的传讯光柱穿透爆炸烟尘冲天而起，千机门主殿顶层阁楼的窗户被冲击波震得全部碎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