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好。”
李逸略一犹豫，接着答道。
说实话，此刻的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正室夫人。
严格说来，若是没有蔡文茵和她背后的蔡京，单凭李逸自己，怕是做不到眼下这个官位。
小李飞刀是厉害，但单靠甩飞刀，可甩不成知州。
某种意义上，蔡京和蔡文茵是李逸命里的贵人。
但一想到蔡京这厮在历史上的作为，李逸心里却又充满了矛盾。
如果不是他与童贯等人为非作歹，把个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北宋未必就会亡得这么快。
如果说赵佶本人是万恶的源头，那么蔡京等“四贼”便是放大这种罪恶的渠道和工具，整个过程里他们不光攫取了海量的私人利益，更把国家和民族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逸心中非常清楚，早晚有那么一天，他会站在蔡京的对立面，到时候如何处理和这蔡文茵的关系，也是一大难题。
思绪纷乱之际，蔡文茵忽然开口道：
“你和那扈三娘，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一边说一边儿转过头来望向李逸。
脸上那一抹淡笑当中，看不出喜怒。
这话一出，李逸顿时愣住！
好家伙，她是怎么知道的？
“呃……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逸狐疑道。
蔡文茵既然已经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他若是再抵赖，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很困难么？”
“至少……不那么容易。”
“那你却是小瞧了人，那妮子看你的眼神里，喜悦和爱怜根本就掩饰不住，你二人怕是早有了肌肤之亲，我若连这都瞧不出，便是白长这一双眼睛了！”
“这样么？”
李逸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他尚有些忐忑，毕竟要如何给蔡文茵解释自己和扈三娘的关系，也算是个难题。
这下可好，也不用他解释，人家直接自己看出来了。
这份心思，说一声冰雪聪明，亦是毫不过分。
李逸长舒一口气，他看着蔡文茵的眼睛，缓缓道：
“我和三娘是祝家庄时候开始的，仔细算来，有大半年了。”
“那我夫君可是个有本事的人，一边讨伐贼寇，一边引逗佳人，最后不仅打垮了贼寇，佳人也落了枕席，两方面倒是都不耽误。”
蔡文茵言毕又是一笑。
听她口气，似乎并不是多么生气的样子。
顿了顿，她有继续道：
“容我多问一句，你们谁先勾引的谁？”
勾引这词一出，李逸更觉的尴尬无比。
但仔细一想，蔡文茵似乎也并没有说错。
水泊之畔那夜，确实是他孟浪在先，强吻的一丈青。
“是我，先勾引的三娘，娘子你若心中有气，冲我撒了便是。”
李逸坦然承认。
岂料蔡文茵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他感到吃惊。
只见她盈盈一笑，接着道：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夫君你可是堂堂知州，不几年定要入朝为官的人物，身边多个把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况且扈妹妹性子沉静大气，我颇是喜欢，她做你的妾室，没什么不好，话说回来，你既要了人家身子，也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似这样不清不楚，给外人知道，怕是要说我蔡文茵小气。”
这一番话又是大大出乎李逸意料。
“好家伙，你这思想倒是相当开放！”
李逸心中慨叹。
不过这却是他在以现代人标准揣度蔡文茵的心思了。
在蔡文茵看来，李逸身边多个把女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事情。
整个太师府上下，谁身边少了女人？
蔡京都七十了，那还养着好几个暖床的丫头呢。
退一步讲，李逸这耐不住寂寞也和她这几年不在李逸身边有很大关系，许他纳个妾，也算是对他的补偿。
对于自己这位夫君，蔡文茵心中隐隐是有一分歉疚在的。
四年前二人成婚之后，她不是没有感受到李逸一颗心从澎湃热烈直到最终彻底冷谈下来的一整个过程。
他得到了自己的人，但却始终得不到自己的心。
最后连外放赴任，都是一个人去。
这一点上，蔡文茵自觉是对不住李逸的。
其实认真讲，李逸各方面条件都非常的不错，也许在另外的时间线里，他们会是一对琴瑟和谐，举案齐眉的好夫妻。
但这一世，蔡文茵心中只有圣火。
只有光明。
只有教主大人！
她本人，就是这一代摩尼教的圣女！
与柴进的情报不同，吴越钱氏和方腊等摩尼教徒的勾结远不是近几年才开始的。
钱越之前各种不靠谱的求长生，亦只是为了后来他和摩尼教的接触打埋伏。
世人眼里，他钱越不过是个钱多到没处花、千方百计想要再多活几年的富家翁。
但这一切，不过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沉迷于这种事？
他要的，是这一整个天下，都尽归光明！
这亦是摩尼教的终极教义！
早在一百年前宋辽澶渊之盟的时候，钱氏和摩尼教便已经有了联系。
而到了钱越这一代，双方之间已经可以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一切，和蔡文茵亦有极大的关系。
传说中她出生的那夜，帮源洞祭坛的圣火忽然光明大绽。
后来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这个汴梁出生的姑娘正式被确认为了这一代摩尼教的圣女。
之前蔡文茵每年回杭州省亲，可不是单单探望钱越那么简单。
她是要去履行一个圣女的职责。
为什么她省亲的时间总是选在夏末秋初？
因为每年十月份，就是摩尼教法会的举行时间！
这几年，以帮源洞为中心，摩尼教的势力飞速扩张，在钱氏的远洋船队不远万里从波斯泰西封总坛带回了圣火种子之后，当代教主方腊本人的力量也得到极大的增强。
三年之前，方腊和钱越觉得万事俱备，刺杀皇帝的计划正式排上了日程。
精心筹备之后，他们便盯上了上元文会之后皇帝御笔在“灯魁”上题字的环节。
而蔡文茵，便是摩尼教布置在汴梁城的胜负手。
届时，蔡文茵的琴声将会正式唤醒藏身在灯魁“小鳌山”中沉睡的包道乙五人。
而这五人，正是摩尼教这一代的“五明子”。
被唤醒之后，包道乙会用无上秘法封锁整个大庆殿。
封锁会持续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们屠尽大庆殿里的所有赵氏男丁。
之后包道乙等人会杀出一条血路离去，而蔡文茵这个圣女则会继续留在汴梁，监视接下来朝局的变动。
毕竟她只是个弹琴的，没人能想到她和这场刺杀的关系。
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原先的计划推进，回归的李逸只不过是蔡文茵计划里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至于扈三娘和他的关系，那就更加无足轻重。
堂堂圣女，还犯不上为了一个小妾置气。
不过李逸接下来的话，却让蔡文茵直接破防了。
只听他缓缓道：
“娘子，我想你误会了，三娘她并不是我的妾，和你一样，她会是我的妻子，之后我要三书六礼，正式娶她进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