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
众人听见这三个字,纷纷思考起来。
李逸和蔡京彼此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果然和杨戬的情报一模一样。
蔡京那八千两银子,算是没有白花。
“由之,清夫子,朕这里,便期待二位佳作了。”
一句说完,赵佶淡淡一笑,接着便向御座走去。
一众皇子亲随们,也去向了各自座位。
作为一个文艺皇帝,每年上元节赵佶最期待的就是这个环节。
如果能收到一些出众的诗词或是绘画作品,那这个上元文会,他便没有白办。
“嗯……求不得,这说的是佛家七苦之一,官家以此做题目,所求当是爱而不得,萧索淡泊的词章,得想个合适的切题角度方好……”
李清照坐在矮几之前,皱眉思考起来。
不过李逸却并没着急落座动笔。
趁着众人纷纷离去的凌乱当口,他将队伍最后的武松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二郎,本官有件事,待会儿你帮我做了。”
“大人但请吩咐。”
“看到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了么?”
李逸一边说,一边指向大殿角落里盘腿坐在矮几前的秦桧。
此时这个败类正咬着笔头思考着赵佶的题目。
但急切间,却明显没有什么头绪。
“看到了!”武松点了点头。
“那小子叫秦桧,是金人的奸细,待会儿乱局一起,你找个机会,给本官把他宰了!最好不露痕迹。”
武松闻言一惊:
“大人,当真么?”
“千真万确,他和今晚的刺杀事件没什么关系,但留着,终究是个祸患!我既遇到,便不可错过!”
李逸坚定地答道。
他和罗真人有约定在先,不到万不得已,并不能对不会道术的普通人出手,因此他才把斩杀秦桧的任务交给了武松这个最为信任的下属。
不过这可是秦桧,说他是“人”那都抬举了他了,如果武松失手的话,李逸也不介意亲自补上一剑。
就算有什么因果报应之类的,那李逸也认了。
让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活着,那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既如此,大人放心,武二一定做得干净!”
武松点了点头。
此刻李逸所说的任何话,打虎二郎都会无条件地执行。
别说是金人的奸细了,就算让他砍了赵佶,武松都不会有任何一丝犹豫。
至于大人是如何勘破着秦桧身份的么……
武松摇摇头,干脆不去想。
李逸先前这种未卜先知事情干得实在太多,打虎二郎早已见怪不怪了。
而且每次事后都能应验,现在你便是说他身后真的站着个神仙,武松都信。
“那就交给你了!”
李逸说完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矮几之前。
接下来,就是装逼的时刻了!
既然要装,那便装个大的。
李逸微微一笑,接着开始从容上手研墨。
身旁李清照看到,却是微微一怔。
怎么这家伙看上去如此淡定,完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难不成这便想好了?
自己这边,可还完全没有头绪呢!
思忖间,李逸已经研好了墨。
只见他铺开宣纸,当即便欲动笔。
李清照心中疑惑更重,忍不住开口道:
“李大人,莫非你已得了?”
“不错,李某这里已然想到了一首词。”李逸笑着道。
“如此快么?李大人,你不会提前拿到了题目吧?”李清照狐疑道。
“清夫子,这可是上元文会?官家亲手命题锁在金匮当中的,谁有那般通天的本领,能提前拿到题目?”李逸故作轻松的的一笑。
不过内心深处,他是有点心虚的。
此刻这大庆殿里,提前拿到题目的怕是不止有他一个。
也就是李清照这样朝中失了根基的家伙,才会苦哈哈的现场思考答题。
不过无所谓,稼轩公此词一出,其他人哪怕提前一年拿到题目,也是白给!
“这倒是,不过我看李大人你如此自信,似乎有些睥睨群豪的意思,看来对自己作品,相当满意喽?”李清照一笑,揶揄了一句。
“哈哈,不怕清夫子你笑话,今晚这上元文会,你们所有人都只能争个第二,我李逸必得头筹!”
一句说完,李逸更不多话,开始动笔书写起来。
“好家伙,文茵说的居然是真的,这家伙,脸皮可真厚啊!”
“我倒真想看看,你能写出什么玩意来。”
想到此处,李清照干脆放弃了思考自己作品,一心一意地关注起李逸的动向来。
思忖间,李逸已经在纸上写下了词牌名。
“青玉案?这都写滥了啊,能写出什么新鲜玩意来?”
看到李逸写下“青玉案”三个字,李清照自言自语,接着摇了摇头。
“青玉案”是宋时相对常见的词牌名,下至刚刚上手的初学者,上至东坡那样的词坛圣手,俱都填过。
比如东坡的《青玉案·和贺方回韵送伯固归吴中》便是相当知名。
其中上阙末句:“莫惊鸥鹭,四桥尽是,老子经行处”一句,可称童心飞溢。
时人读来,往往莞尔,并慨叹大苏少年心性。
但纵使苏轼才气惊人,在青玉案这首词牌上,却仍然还要输给哲宗朝词人贺铸。
终北宋一朝,贺铸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都是青玉案词中公认当之无愧的第一。
其中末一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一句,更是为贺铸赢得了“贺梅子”的雅号。
贺铸并没有活到南宋,直到死的时候,青玉案第一的荣誉,都还属于他。
可惜到了南宋,出了辛弃疾这个千年一遇的大才。
一出手,便把“青玉案第一”的名头,从贺铸手里夺了过来。
其后千年光阴,历朝历代词人犹如过江之鲫,写过的青玉案不计其数,但却再没有一首词,能超过稼轩公的这一首青玉案。
这首词,是当之无愧的千古青玉案第一!
放在这上元文会上,就是赤裸裸降维打击!
眼下政和七年这当口,距离辛弃疾出生都还有23年,李逸把稼轩公此词盗来一用,可并没有什么版权纠纷。
写完词牌,李逸笔走龙蛇,将脑海中稼轩公的佳作誊录了下来。
于是那首不朽的《青玉案·元夕》,便提前几十年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首写完,李逸也是微微一叹。
这词他无比熟悉,但每每读来,却仍是感慨良多。
两宋词坛,苏辛双峰并峙,各有潇洒风流。
但仅就这“青玉案”这词牌而言,稼轩却要稳稳压过东坡一头。
那夜蔡京面前,李逸可并没有胡吹大气。
这首词,真的就是东坡复生,也要甘拜下风!